赵屠户的高烧持续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夜里,他的体温开始下降。第三天早晨,他睁开了眼睛,喊了一声“饿”。
全村沸腾。
顾湘蹲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终于允许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五分钟。耳边是村民的欢呼声,有人喊“仙女”,有人喊“神医”,有人开始跪拜。
她知道赵屠户还没有脱离危险。体温下降是好事,但能不能抗过随后的感染关还要看接下来的几天。但在这些村民眼中,一个肠子流出来、被宣判死刑的人居然活了,那就是神迹。
华佗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赵屠户的命,是你救的。”他说。
“是你缝的。”顾湘闭着眼睛说。
“缝合我能做,但能让他不化脓的,是你的法子。”华佗顿了一下,“南风先生——你教我。”
顾湘猛地睁开眼睛。
华佗叫她“南风先生”。在古代,“先生”是对有学问、有技能的人的尊称,不分男女。而这个孤傲到连沛国相陈珪举孝廉都不肯接受的男人,说要“请教”她。
“我教你。”顾湘说,声音有点哑,“但你也要教我。教我认草药、用针灸、熬汤药。我的医术有一半在我来的地方有用,在这里用不上——我没药,没器械,没帮手。”
“你要什么帮手?”
“弟子。聪明的、不嫌累的、不怕死的弟子。”
华佗想了片刻:“我有两个不成器的学生。广陵的吴普,彭城的樊阿。过几日我叫他们来。还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挤在门口的人群,目光落在一个瘦小的女孩身上。那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出奇的亮。
“阿香。”华佗叫她。
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顾湘。
“她父母都死于去年的瘟疫,是孤儿。”华佗说,“我一直想给她找个安顿的地方。你若收她做弟子,她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顾湘看着女孩。
女孩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女……女先生,我想学医。我不想再看着人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顾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来,自己也是十二岁那年,在历史课本上读到华佗的故事。课本上说,华佗发明了麻沸散,做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台外科手术,最后被曹操杀害,《青囊书》被烧毁。她当时趴在课桌上哭了一节课,然后对同桌说:“我以后要当医生。”
同桌说:“当医生能救华佗吗?他都死了一千多年了。”
她说:“不能救他,但我能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