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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宁夫人苍白着脸笑了笑，摆手挥退了下人，对何慕南说道：“我不要紧的。只是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算不得什么委屈，”何慕南语气哀怨中带着一丝落寞，“只是今后慕南恐怕再也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了。”

宁夫人听得这话心中一痛，她伤感道：“慕南，说实话，你有没有怨恨过母亲？”

怎会没有怨呢？何慕南低头不语。

宁夫人轻叹一声，这几日愧疚也一直折磨着她，她决定向这个女儿坦诚一切，包括自己的私心：“你有一个长姐，名字叫何慕容，想必你也曾听过，十七年前，你父亲做主，让她进了皇宫。”

何慕南点点头：“父亲总是提起长姐，如今做了贤妃，说她是家族的骄傲。”

宁夫人惨笑一声，说道：“你父亲说得轻巧，宫里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她是个福薄的，怀了好几次孩子都没有保住，如今已经是伤了身子，将来怕是再难以有孕了。”

这是母亲从未对她说过的话，以往提起这个长姐，何慕南都只听到旁人的艳羡与称赞。她愣愣地看着宁夫人，宁夫人在她的目光中止不住地颤抖，终于一把抱住这个小女儿，哭道：“我可怜的女儿，母亲对不起你。宫里不是个好地方，每一步都是生死攸关。但是，你六姐她……她……”

何慕南鼻子一酸，终于明白了一切，愤恨与不甘在母亲愧疚的泪水中退去，此刻她的内心反而平静了。慕南轻轻地拍了拍宁夫人的背，打断她未出口的话：“母亲莫哭，我不怪你。昨天我看六姐好像真病了，想去看看她。”

“好，好孩子，”宁夫人擦着泪，“你姐夫和……和你父亲还在前院谈正事，你一会从后院过去吧。你六姐是真的病了，她知道要换你进宫后，这些日子一直想去找你们父亲闹，是我拦着不让她去的。”

绕过前院何慕南来到六姐的住处。

刚看到六姐的何慕南吓了一跳，曾经她也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孩，有着风风火火的性子，可如今却病容满面，瘦得没有人形了。

“六姐！你这是怎么了！”何慕南抓住六姐的手，只抓到一把硌人的皮包骨。

“慕南，我苦命的妹妹！”六姐一阵大哭，“你才十四岁啊，他们怎么那么狠心。都怪我，怪我不该听母亲的话装病。”

“胡说！六姐，这不怪你，让我进宫是父亲的意思。”

“呸，他哪里算得上父亲，虎毒尚不食子，他却满心满眼只有朝堂权势。大姐已然深陷深宫苦楚，如今竟还要再推你入火坑，那深宫大院，从来都不是女子容身之地……”

“六姐！”何慕南连忙捂住六姐的嘴，“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吧，这屋里没人。那男人去奉承他爹去了。”六小姐冷笑着嘲讽道。

何慕南反应过来六姐口里的那男人正是她的新婚丈夫，于是问道：“对了，六姐。姐夫对你好吗？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们姐妹也来不及说说心里话。你们婚礼时我也只能远远看一眼。”

六小姐冷冷一笑，对妹妹说道：“慕南，我讨厌他，甚至恨他！”

何慕南惊问道：“为什么？六姐，你才新婚啊！难道是姐夫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说出来或许没人相信，”六小姐苦笑着摇摇头，“他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对我百依百顺，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知道他不是真心对我好的，他只是为了讨好爹。这些话我若是说给爹娘听一定会被骂不知足，也只有对你我才能说一说。慕南，我有时候真的恨！为什么从一而终从来只要求女人？”

“六姐，”何慕南忙打断她，“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要让别人听了去！”

“人生莫做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六小姐说着，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金质的观音像，戴在了何慕南的脖子上，“你就要走了，六姐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金观音像我从小戴到大，就送你了。希望观音娘娘保佑你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观音像不大，只比手指略粗一点，下方不显眼处还有一个小机关，按下去可以打开，里面是中空的，有一个方形凹槽。很是精巧。

何慕南很喜欢，她也找了找，从腕上褪下一只手镯，戴到了六姐手腕上：“这个手镯送给你，今后六姐若是想我，就看看这个镯子。六姐，身为女子或许不是一件幸事，那我们更应该好好对自己，你说是吗？”

六小姐点点头。

“那六姐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想这些烦心事了，好好养病，不要让妹妹进宫也挂念着你。”

姐妹二人泪眼相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夜色降临，虽然还是舍不得姐妹相处的时光，何慕南也不得不回去了。

她告辞了六姐，见四下无人，便抄近路回屋。路过前院时见到偏厅闪烁着灯烛的光，何政国和六姐夫二人正坐在屋里，桌上摆着酒菜，二人喝着酒聊着天。

在何慕南的记忆里，对父亲的感情是非常淡的。何政国不喜欢女儿，尤其是这个出生不光彩的女儿，见了面多是训斥，因此何慕南对于他畏惧大于亲情。

往日的何慕南只会躲避父亲。可是今晚她刚从六姐这里出来，心情难免激荡，她突然想知道父亲会和那个她并不认识的男人说些什么，会像母亲一样愧疚吗？会提到自己和六姐吗？

于是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躲到偏厅的小窗下，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我的儿，父亲年龄大了，在朝中的职位也到头了。你还年轻，去了礼部之后要多多努力上进。”听着是何政国的声音，

另一个更加年轻的男性声音响起：“多谢父亲大人提拔。父亲您放心，将来我一定好好孝顺您老。”

“哈哈哈哈……”何大人一阵笑，接着是酒杯碰撞的声音，他接着说，“礼部有我在，你一切可安心。年后你妹妹就去宫里了，将来若是她肚子争气，能为圣上生个一儿半女的，定然少不了我们爷俩的好处……”

这一席话语字字冰冷，彻底击碎她心中最后一丝骨肉温情。

凭什么？凭什么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给一个外人捞好处？她终于彻底明白，父亲的心中是没有她这个女儿的，自己从来只是家族攀附权贵的棋子。恨意悄然生根，可她并未沉溺怨怼，反倒冷静思考起自己往后命运。

原来深宅与皇宫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与其无用挣扎，伤心哀叹，倒不如顺势而为，借力乘风。世人皆视入宫为荣华富贵，于她而言，那只是一处能借力翻盘、挣脱宿命桎梏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