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叫你抬起头来,你这样,朕怎么看得到你的脸?”皇上调笑道。
何慕南心中一跳,不自觉又将头低下去了,她小声解释:“回……皇上,教臣妾规矩的嬷嬷说过,典礼之时嫔妃不可以直视天颜。”
皇帝陛下低笑一声,忽而伸出手抬起她下颌,力道不容抗拒。何慕南被迫仰面,终于看清了面前的男人。
这位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他身材高大,锦衣玉冠,随意地站在那里就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天子皮相生得很好,丰神俊朗、剑眉英目,气质中自带有上位者的威势与不好亲近。只是在对着何慕南的时候,表情轻慢,只有一丝玩味的审视,仿佛在端详一件新得的珍器。
下颌骤然被抬起,帝王轻佻的举动让何慕南心底泛起浓烈不适与抵触。她强压下心头怒气,不着痕迹偏头挣脱开来,往后轻退半步。此时,她再也顾不得嬷嬷的教导,对着皇帝怒目而视。
帝王却只当她是少女倔强矜持,愈发觉得有趣,淡笑道:“模样倒生得不错,就是性子倔了点。”何慕南不语,默然受下这句评价。
时近中午,册封的仪式全部完成,御驾准备离开了。
众人簇拥着皇帝登上了软轿,他随意地侧身坐着,却迟迟没有抬手示意起轿,反而侥有兴趣地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五位新人,以温驯柔婉的姿态,大礼恭送自己。
圣上不示意,太监也非常有默契的不出声。等了半天也不见陛下起轿,心性单纯的苏心婉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抬眸,恰好撞入帝王带着玩味的目光。天子见她一派天真烂漫,满心孺慕之情直白显露,一时心生兴致,微微颔首示意。苏心婉当即脸颊绯红,心头小鹿乱撞,满心皆是倾慕欢喜,匆匆低头不敢再对视。
皇帝笑了起来,他一抬手,候在一边的大太监连忙一挥拂尘:“起驾!”
见圣驾走远,管事官女上前,为五位贵人分发宫牌与居所名帖。何慕南的长姐何慕容身为贤妃,正居住在映月宫主位。这一次听说幼妹进宫,早就向皇上请了恩典,让妹妹何慕南入住映月宫偏殿。入宫之前宁夫人反复叮嘱,让她依靠长姐贤妃立足深宫。何慕南心中清楚,长姐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可她从未打算一味依附旁人。深宫凶险处处皆是算计,姐妹相依只是自保根基,真正能让她站稳脚跟、挣脱命运、走到最高处的,唯有步步为营的筹谋,与借势而上的魄力。
午膳过后,何慕南照着母亲的叮嘱,带着贴身丫环宝镜前去同长姐问安。
主殿之前,一位美貌宫娥正笑盈盈地站着,一见到何慕南主仆就上前问安,正是贤妃吩嘱,专程在此等着她们的。
“是七小姐吧,我是贤妃娘娘的贴身丫环若水。大小姐身子不好,御医吩嘱了必须每日午睡,暂时还未起身。劳烦七小姐同我去厢房等候。”若水躬身行礼,举手投足间皆是彬彬有礼的宫廷风范。
原来是若水姑娘,何慕南心道。虽然未曾见过面,也听母亲提起,这若水正是长姐何慕容入宫时带进来的贴身丫环,同宝镜一样也是出自何府。几年前由长姐推荐侍奉皇上,因乖巧伶俐颇得圣心,赏了一个答应的位份。过后她仍是忠心耿耿,不因位份上升恃宠而骄,仍然坚持留在映月宫伺候贤妃。何慕南细细看去,面前的女子面容精致,身材玲珑有致,穿着也与普通宫女不同,更贵气一些,头上梳着圆满髻,装饰着珠钗和宫花。
在何府,若水也颇有些名声,宝镜进府就听过若水的事迹,一直以她为自己学习的偶像。这次见了真人,跟在自家小姐身后的宝镜用欣赏和羡慕的眼光看了过来。
何慕南回了一个万福:“有劳姐姐。”
若水愣了一下,回以一个温和的笑。“七小姐,请随我来。”她说道。
推开垂花铜门,檐角铜铃轻响,更显得映月宫清幽安静。若水穿过前厅,步履不急不缓。
皇宫之中自是富丽堂皇,但要说映月宫内给何慕南的感觉,就是干净整洁,一丝不苛。屋子里也有些洒扫或是当值的宫女、太监,见到她们也只是转身行个礼,再低头各忙各的,完全没有好奇打量或是交头接耳,整个主殿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十分规矩的样子。
在厢房坐定,若水捧上香茶:“七小姐,大小姐还得半个时辰才起。先喝杯茶吧。”说完便站在一旁候着。
见时间还早,何慕南笑一笑,说道:“姐姐,这里也没别人,不如你也坐下,同我说说话解解闷吧。”
“七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就同我说,坐就不必了。在这映月宫,我还是习惯府里的规矩。”若水说着,自动走到宝镜身边。
何慕南也不勉强,随口同她唠了唠,直到最后问起了长姐贤妃。
若水很有耐心,知无不答,只是在何慕南提起贤妃的时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圆滑有礼地笑道:“七小姐放心吧,大小姐很是温柔。进宫这么多年,总是挂念着家里。你这次能来她别提多高兴呢,等你见了大小姐的面就知道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当值的宫女过来通知贤妃已经起了,听说何慕南来,正唤她过去。
若水将何慕南带到卧室边,示意她一人进去。何慕南点点头,敲响了卧室房门。
“进来吧。”里面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