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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话音落下的刹那，何慕南整个人都怔住了。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脚尖，那被裹脚布常年束缚的皮肉早已习惯了蜷缩的姿态，稍一动弹便传来隐隐的酸胀。

她怔怔望着自己那双小巧的绣鞋，眼底先是错愕，随即翻涌出发烫的希冀，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双脚，当真还能变回原样？”

“自然不假。”萧瑶直起身，语气笃定，“慕南，你的脚骨本身就无太大变形，这也多亏你幼年时多次反抗。你骨骼尚软，皮肉经络的损伤亦还可修复，若及时干预，以汤药内服调养，再辅以推拿、牵拉复位，便能一点点松开拘挛。只要你忍得住疼，不出七日，就能如平常一般下地走动。之后再恢复个半年，勤加锻炼，便可如平常人一般跑跳自如。”

疼她不怕。多年裹脚的苦楚都熬过来了，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何慕南眼底的光亮愈盛，可欢喜不过片刻，眉头又轻轻蹙起，眼底染上愁云。“可此事难如登天。家中规矩森严，宫中更是讲究礼法，女子缠足是身份体面，若是被旁人知晓我要放脚，不光父家母族不会应允，宫里的流言蜚语也能将人淹没。就连我姐姐……”

何慕南的话也让萧瑶担忧起来，她只是个医者，对于宫廷内的规矩了解不深，却深知裹脚对女孩的身体损伤有多大。可叹朝中士大夫，嘴上称颂天然体态，私底下却追捧三寸金莲。更有人著书鼓吹此风，致使陋习流传，多少为人母者，不得不亲手折伤女儿双足……

萧瑶沉吟片刻，坚定说道：“慕南，我虽不懂那些宫廷规矩，可医术上的问题，我都有十足把握。我只能提醒你，你的双足若不趁现在还年轻之时干预，之后骨骼定型，再想恢复便难于登天。而且缠足对人的影响不止限制活动，我更担心你身体会因此受损。你若真想挣脱这份束缚，不如我们同去求贤妃娘娘。我试着以一个医者身份劝她，她知我医术，也疼惜你这个妹妹，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何慕南语气平静，摇了摇头：“姐姐身为贤妃，执掌宫中多年，一向谨守礼教，处处小心谨慎。你若与我同去求情，她必迁怒于你。”

“我即敢说出这番话，便不惧旁人非议”萧瑶笑道，“况且贤妃娘娘一向赏罚公允，亦是聪慧讲理，你信我，我能同她讲清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何慕南心中无比激动，她对萧瑶说道：“我自小便深受这缠足之苦，原本以为一世不得挣脱，所幸苍天让我认识了你。今日我便要为自己挣上一挣，拼上所有，也要将他们加在我身上的不公撕下来。放脚之事，无论最后成不成功，慕南都感谢姐姐对我的一片情义。”

二人商量之后，先由何慕南一人去找贤妃。

萧瑶知道贤妃一定会找她，亦在小厨房中安心等待，随时应对。

“不行！”贤妃怒道，“何慕南，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何府的七小姐，是宫中在册贵人，你在宫中放脚——是想被天下人耻笑吗？”

“姐姐，我……”何慕南正想辩解。

“住口！”贤妃冷斥道，“若水，去将瑶姑请来。”

“姐姐，不关萧瑶的事，是我以贵人的身份压着她，强迫她帮我的……”

“她若不跟你说些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有办法帮你？”贤妃冷笑道。

此时若水已经带着萧瑶来到了贤妃面前，萧瑶从容下拜，对于贤妃的怒气脸上毫无惧意。

贤妃气急反笑，对萧瑶说道：“瑶姑，我敬你医术高明，请你来替我治病。可你不要以为皇宫内苑能为所欲为，任意挑唆我妹妹做一些出格之事。到时候她名声受损，连家族颜面、我在宫中的处境，都会受到牵连。”

何慕南满脸担忧，看向跪于下方的萧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贤妃一个眼神震住。

“贤妃娘娘，可否容民女解释。”萧瑶身形虽伏跪在地，背脊却挺得笔直，宛若劲竹，一身风骨分毫未折。

“好，本宫听你解释。”贤妃忍下怒气道。

“娘娘，草民知晓您顾虑重重。其一，小主骨骼尚有修复之机，再耽搁数年，待到骨骼彻底长定，便再无挽回余地；其二，调养之事可暗中进行，汤药、推拿皆在寝殿偏室完成，对外只称小主身子孱弱，需长期静养调理，外人无从窥探，自然不会生出流言。”

她话锋一转，神色愈发郑重，添上至关重要的一番道理：“再者，足为人体第二心脏，十二经脉里，便有六条经脉起止于双足。人身气血流转、阴阳调和，皆与足部息息相关。双脚被裹布强行束缚，经络淤堵，气血运行不畅，身子根基便先弱了。平日尚且不觉，可待到女子生产之时，本就气血动荡、阴阳失和，足部阻滞只会雪上加霜，极易伤及母体与腹中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