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6 章（第1页）

次日清晨，后宫之中但凡有位份的嫔妃，除却贵妃之外，尽数齐聚映月宫，前来拜见执掌六宫实权的贤妃。

宫里旧人本就寥寥无几，妃阶之中唯有贤妃一人坐镇；两位嫔位娘娘皆称身子不适，早已告假安居；三位旧日贵人亦有二人托病未至，只剩一位叶贵人，行过请安礼后，安然落座左侧首位。余下五位新晋贵人依礼入内，彼此几番谦让，最终由贤妃做主，按年岁长幼依次排座，位次皆是靠前。

礼过安坐，贤妃便一一向新进宫的五位贵人问话，表示关心。她声音温柔亲切，考虑事情面面俱到，很快博得众人好感。

虽说是初来乍到，这些新晋贵人在家之时却也大致了解过宫中情势，心中了然自身与贤妃本是一脉阵营。在贤妃如沐春风的话语中，慢慢卸下初入宫闱的拘谨，言谈间渐显随意。

年龄最大，性格也更为张扬的凌贵人开口问道：“贤妃娘娘，我等初来宫中，诸多规矩尚且懵懂。往日听宫中嬷嬷说起，晨起请安乃是后宫定例，今日却未见贵妃娘娘前来。如今咱们皆是后宫姐妹，理应彼此相识才是。”

贵妃位份在贤妃之上，自然不可能来向贤妃请安，同时贤妃掌宫中实权，反过来更不可能。按祖制高位份的嫔妃就不参与晨省请安，避免尴尬。在先皇后还在之时，贤妃接手管理后宫就是如此，凌贵人不可能不知道。对于她的直接，众人有些惊讶，她们看看凌贵人，又看了看贤妃，最后都不约而同看向何慕南。

何慕南心中有些不满，凌贵人刚入宫，第一天就表现得如此激进，隐隐有轻慢贤妃之意。察觉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她始终缄默不语，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敛声屏息，不敢多言。

贤妃眸光微转，瞬间洞悉了凌贵人的心思：五位贵女进宫本就为后位而来，身份与贵妃天然对立，偏偏昨晚皇上又临幸凤临宫，算是驳了显贵世家这边的面子。这位凌贵人是等不及要向贵妃发难了。如若现在自己放任了凌贵人，很快世家贵女这一边将会联合起来针对贵妃。贵妃身世尴尬，本就孤身无援，纵使有帝王偏爱撑腰，遭众人联手针对，终究难免陷入窘境。

贤妃托起一旁茶盏，指尖轻轻抚过白瓷边缘，轻柔笑道：“阳贵妃身子弱，她又喜清静，皇上三年前特许免了她的晨省。”

听到贤妃的话凌贵人似乎还是有些不服气，又道：“贵妃娘娘身子不好，我们也不好勉强。只是不知何时能有幸得见。”

“妹妹不用着急，等到端午节宫中祈福辟邪，诸位自然会见到贵妃娘娘。”贤妃道。

“姐姐莫怪，妾身还未进宫之时就听说过贵妃娘娘的大名，早就盼着能一睹真容，”凌贵人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当年一舞动京城，不知多少人为她倾倒，我等也有所耳闻，可惜无缘得见。”

凌贵人最后的话虽未明说，却暗指贵妃不堪的出身。贤妃一直暗暗地注视着自己的妹妹何慕南，见她始终一言不发，即不反对也不附和，心底暗自欣慰，知晓自家妹妹心性沉稳，沉得住气。

贤妃面色一整，放下茶盏，沉声道：“凌贵人，阳贵妃不管往日如何，今日却是皇上亲封的贵妃，位份在你我之上。宫有宫规，后宫诸人皆不得妄议他人，尤其是位份更高者。本宫身负协理六宫之责，今日本应依律责罚，念在你初入宫闱不懂分寸，便从轻处置，回宫闭门思过自省即可。其余几位妹妹初来乍到，想来对宫规尚不熟稔，午后本宫便派遣教习嬷嬷前往各宫，重新细致教导诸位规矩礼仪。”

一番话语落下，既当众敲打了出言无状的凌贵人，亦震慑了殿内其余众人，映月宫之内顿时鸦雀无声，气氛肃穆沉静。

贤妃心中稍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微怔的面庞。她缓了一缓，好声劝告：“后宫安稳，重在守矩；姐妹和睦，贵在知止。各位妹妹进得宫来，首要任务便是替皇家绵延子嗣，望你们谨守本份。如若再有违宫规，本宫必不姑息。”

被贤妃下了面子，凌贵人脸上有些不好看。她本想联合众人一同排挤贵妃，反倒被贤妃当众训诫，满腔心思尽数落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怼。不过多久众人起身告退。贤妃仍维持着端庄笑意，目送她们一一退出映月宫。

待众人离去，映月宫又回复了往日的静谧。何慕南上前，递上一盏温热的茶，低声道：“姐姐辛苦了，喝杯茶吧。”

贤妃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辛苦倒谈不上。方才殿中情形你也看得清楚，凌贵人虽行事急躁冒进，却也是诚心归顺咱们这边，你可知我为何当众训斥于她，还要一并震慑所有人？”

何慕南垂首想了一会，说道：“姐姐心慈，不愿意我们刚进宫便卷入宫斗之中。”

贤妃莞尔一笑：“你倒是会说话，还有呢？”

“陛下已然在朝堂之上退让，应允我们五人入宫，如今后宫之中咱们一脉人多势众，正是风头正盛之时，行事更该沉稳低调，以诞育皇嗣为先。若是依仗势力步步紧逼，肆意欺凌他人，难免会引得陛下心生反感，适得其反。”

贤妃眼中满是赞许，轻轻点头：“没想到你年纪尚轻，竟有这般通透眼界。很多时候，你看着身居高位之人碍眼，一心想要将其拉下，却不知那人能稳稳坐在此处，皆是帝王心中所需。”

听到贤妃的评价何慕南好奇起来，问道：“姐姐，这个阳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