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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接下来几日，除却何慕南，新晋的四位贵人皆陆续乘着凤鸾春恩车入了皇上的寝宫。

四人早前便亲眼见识过贤妃的手段，蒙受圣宠后，更是隐隐摸清了对方的用意。以贤妃为首的东宫派系，靠着贤妃的沉稳隐忍，暂时稳住了入宫首轮局势。

后宫从不缺见风使舵、伺机押宝之人。悬于高位的皇后之位散发着无尽诱惑，那些望风而动的人皆是铆足了心思想要攀附新晋贵人，赌一场未来的荣华富贵。

就在各方势力暗中涌动之时，以阳彩凤贵妃为首的西宫派系，终于出手了。

贵妃出手阔绰，命人备下五份厚重赏赐，分给五位新晋贵人。皆是镶玉缀珠的精致金饰，件件珠光宝气、价值不菲，规格远远压过此前贤妃下发的赏赐。

这份厚礼，反倒让五位贵人左右为难。

宫中等级森严，各处用度、赏赐皆有定制规矩，半点不得逾越。贵妃位份尊崇，却终究不是中宫皇后，手中无统摄六宫的实权，按宫制，她的赏赐规格本应与贤妃平齐。

此番破格厚赏，要么是刻意拉拢新人，要么是公然立威，彰显自己超然的地位与宫中无人能及的圣宠特权。五位贵人皆是通透之人，终究不敢接下这份逾制的恩典，尽数将贵重赏赐原路退回。

凤临宫内，庭院幽深华丽，这是一座独立于后宫之外的庭院，精致程度堪比御花园。亭台错落，十步一景，临水回廊蜿蜒，林间草木葱茏。哪怕是先皇后曾经居住的坤宁宫，论精巧气派，也不及凤临宫分毫。

阳彩凤身着一身素色深蓝便服，缓步庭中。林间立着数根铜柱，顶端托着空置的托盘。她从贴身小太监捧着的食盒中取了一把碎米，轻轻撒在托盘之上。

片刻之间，无数飞鸟齐聚林间争食。一时间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娘娘，您送去的赏赐，全数被退回了。”贴身侍女满月捧着一匣匣华美金饰上前，躬身回话，静待贵妃清点。

阳彩凤目光始终落在廊外嬉闹的飞鸟身上，未曾低头看一眼那些价值千金的首饰，只淡淡抬手：“知晓了，尽数放回库房便是。”

满月不敢多言，依言将赏赐送回库房。待她折返时，贵妃已然净手端坐于回廊之下。她屏退左右侍从，抬眸看向满月：“她们退礼之时，各自都说了些什么？”

提及此事，满月顿时满脸愠色，愤愤回道：“其余几位贵人尚且恭谨客气，唯独那位凌珍凤，实在过分！她拒不收礼也就罢了，还当众讥讽娘娘，说您不过是仗着陛下偏爱，肆意显摆奢华……甚至还出言不逊，诋毁娘娘出身低微，窃居高位、不知廉耻！”

闻言，阳彩凤不仅未恼，反倒轻笑一声，坦然接下这些刻薄言语：“这些话本就是旁人常说的，只不过由她直白道出罢了。”

满月见她这般淡然，心头一阵酸涩委屈：“娘娘何苦这般轻待自己！”

“本就是事实，我不必自欺欺人。”阳彩凤起身，沿着回廊缓缓踱步，一边观景一边提点满月，“凌珍凤父兄皆在吏部身居要职，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家世根基深厚，自是有恃无恐、骄纵张扬。她性子泼辣强势，却无半分深沉城府，只是匹夫之勇，不足为虑。”

“其余四人呢？”贵妃随口追问。

“刘安然与李清清二人最为惶恐，再三推辞，只说赏赐太过贵重，她们位份低微，万万不敢僭越收下。”满月如实回禀。

阳彩凤了然点头：“刘安然兄长是刑部侍郎，李清清伯父掌工部实权，两家皆是稳妥世家，养出的女儿素来胆小谨慎、循规蹈矩。”

“还有苏心婉。”满月继续回道，“她未曾直言顶撞，话语却句句夹枪带棒。她说娘娘的赏赐不过是金玉堆砌、俗艳浮夸，家中素来视金银珠玉为俗物，真正的珍宝贵在气韵质地，这般刻意铺张，反倒失了格调。”

贵妃莞尔一笑：“苏家执掌户部，家底殷实富甲一方，她确实有底气说这般话。”

“最后便是何慕南。”

“我知晓她，贤妃的嫡妹。”阳彩凤微微颔首。

“她倒是言辞得体、滴水不漏。她说未入宫时曾受嬷嬷教导，明白宫规森严、礼制不可逾越。自己初入宫闱，规矩尚且生疏，而娘娘入宫多年、圣眷深厚，定然深谙宫中定制，句句谦逊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听到这番回话，阳彩凤脚步一顿，眸中漫起几分深意，缓缓吐出五字：“此人，不简单。”

满月不解：“可奴婢听闻，五人之中，唯独何慕南至今未曾承宠，未曾踏入过养心殿。”

“可曾查清缘由？”贵妃垂眸问道。

“奴婢派人去敬事房打探，可那些奴才嘴风极严，半点风声都不肯透露。”

阳彩凤沉思片刻，眼底微光沉沉：“我伴君多年，最是了解陛下心性。他从不会无故冷落这般通透聪慧的女子。何慕南看似无宠无为，实则前途难测，你往后派人多多留意，不许漏出半分动静。”

“是，奴婢记下了。”

短暂沉吟后，贵妃再度开口，语气淡然笃定：“你即刻去库房，重新清点五份赏赐，规格尽数比照贤妃此前的赏赐，明日一早，再度送往五位贵人宫中。”

满月满脸错愕，全然不解其意：“娘娘！您今日刚送过重礼、惨遭退回，本是想震慑宫中趋炎附势之辈。如今再度降格送礼，岂不是落了声势、反倒示弱于人？”

阳彩凤唇角微扬：“示弱，也要她们敢接、敢当真。你要记住，有时候，退即是进。”

满月尚且蹙眉思索其中深意，耳边却传来贵妃一声极轻的轻叹，带着无尽沧桑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