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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偏殿之内重归寂静，何慕南缓缓直起身形，轻轻舒了一口气。

借着长姐庇护暂且躲过眼前一劫，可她心底清楚，帝王此番退让从不是作罢，只是一场漫长的静观其变。

大太监高培将皇上扶上软轿，护卫簇拥着离开了。

不过一会，便有下人前来传话与若水，将皇上在偏殿与何慕南说过的话一一报与贤妃。

贤妃眉头紧皱，不由得忧虑起来。

自己将妹妹的绿头牌收走，固然可以保她远离纷争暂不承宠，谁知却让陛下更加注意到她。慕南不管如何聪明清醒，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比皇上足足小了二十一岁。她这样的年龄又如何敌得过陛下那唯我独尊的气势和阅尽千帆的手腕。此事对于慕南，也不知是福是祸。

贤妃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挥了挥，让若水下去。

“还有一件事。”若水连忙说道。

贤妃：“说吧。”

“您前些日子差人让老爷去办的事有回音了。”

贤妃的身体一直不好，宫中太医虽说都有些本领，却怕担责任不敢用药。可求助于宫外名医，又因宫规森严，擅引外医入宫乃重罪。贤妃身担协理六宫之责，怎能带头自违宫规，无奈只能拖延病情。不久前却有传言，民间出了一位女神医，不过弱冠之年专治沉疴痼疾。只是这位女神医性情孤高，言行怪异，以女子之身，行抛头露面之事就算了，还放出豪言，说这世间之事，只要男人做得，女人也做得。她要证明她可以做得比许多男子都好，她这一生为证医道不嫁人，发誓终身行医，偏要以女子之身开医馆救助世人。

虽说引外医入宫是重罪，可若是将一个民女召入宫中做宫女完全能合乎宫规。

贤妃心中稍宽，问道：“老爷怎么说？”

“老爷不信她一个女子能有多高明的医术，便派人去周边打听。那些被救治过的百姓倒是都夸赞她医术好，只是当地很多有名的大夫说她不过侥幸治好了几个人，医术不过尔尔。小姐，我们花重金将她请进宫来，费的周折太多，宫女入宫难出去更难，哪一处出了差错都会引出更多麻烦。若是她医术果真平平……”

“不被人妒是庸才。”贤妃摇头，“她一介女流，在满是男人的地方打拼，若只有普通水平可能还会得些夸赞，若她果然做得比所有男人都强，那只会得到大量攻击。”

“大小姐说得是。”

“你再差人去给老爷说一声，拜托他将人请入何府，由何府做保让她进宫。”

“是”若水领命。

眼看窗外暮色渐沉，贤妃又问道：“敬事房那边可有消息，陛下今夜召见了哪一位贵人。”

“大小姐，”若水的神色有些为难，“皇上今夜并没有召见任何一位贵人。”

贤妃神色一整，转头看向若水。

若水被贤妃的神色吓得心中一惊，赶快说道：“刚才大总管高培领着陛下的御驾向凤临宫去了。”凤临宫，正是贵妃阳彩凤的住处。

贤妃敛目沉思，神色越来越凌厉。看来陛下对今日自己的这番自作主张还是心存芥蒂，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敲打一下自己和背后的整个世家。好一个荒唐帝王，也不知他此番做为到底把世家贵族的脸面放在哪里？

“若水”贤妃冷静吩咐道，“一会你去敬事房打点一下，交待管事公公将何贵人绿头牌被收走一事严格保密，一个字也不要泄露。”

待得若水领命离去，贤妃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恹恹地跌坐在常坐的贵妃塌上。

夜色沉静，烛火轻摇，映着贤妃苍白的侧脸。她纤纤玉指无意义地抚过空无一物的琴案，又像被烫了一下一样缩回了手。

烛火渐至昏黄，夜色将她挺直的脊梁笼上一层孤寂，为她温柔的目光浸入点点哀愁。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往昔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十八年峥嵘，历历在目。她与皇上年少夫妻，也曾有一段恩爱的岁月，然而时过境迁，当初的少女情怀在一次次背叛与冷漠中被撕得粉碎。

她是父母用最极致的标尺打磨出的淑女，符合所有贤妻良母的规范，她用最严历的标准要求自己，得到的却是所爱之人无情的背叛。

皇上看似多情却最是无情。他会给予娇美的容颜最昂贵的赏赐，却永远不肯在你破碎虚弱的时候稍稍支持。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理应享受世间所有，后宫女子，自是服务于他的，一个坏了还有一个，全都在竞争着更艳更美。

不妒、不怨，把所有委屈呑进腹中。她见证过太多后宫女子在恩爱消磨后化为怨怼，最后如冰雪一般消融，而她，至少还活着。

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不敢停下脚步稍歇，活着，清醒着痛苦，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和见地用在后宫这块精神贫瘠之地，最为极致的奉献自己。

夜凉如水，若水也终于将事办完回来。她悄然上前，轻声道：“大小姐，夜深了，该歇了。”贤妃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幽怨全然压下。

君恩留不住，往事不可追，她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