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城的夜,比现代的白帝城暗多了。
没有路灯,也没有霓虹,就城门边、几户大户人家门前,挂着几盏稀稀拉拉的灯笼,橘红的光裹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沉乎乎的色块。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子深处慢慢走过来,吆喝声断断续续,飘在夜里。
姜晚和陈绥站在城门洞外,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钉满铁钉,门楣上的“夔州”二字写得周正,漆皮却掉了大半。
“还进去吗?”陈绥压低声音问。
“进。”姜晚随手理了理衣领,她还穿着现代的衣服,夜里看着不扎眼,凑近了准露馅,“先找两身衣裳换了。”
夔州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通到西,两边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当铺还亮着灯。姜晚推开门,掌柜是个精瘦老头,戴着老花镜,从柜台后探出头,上下扫了他们两眼。
“二位是?”
“赶路的,衣裳破了,想换两身。”姜晚把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了眼银子,没多问,从后屋抱出两套粗布衣裳。姜晚接过,拉着陈绥躲进暗巷,将就换了。衣裳洗得发白,带着皂角的涩味,倒干净。
换好衣服,两人在街边小摊吃了碗热馄饨。摆摊的老婆婆六十来岁,手脚麻利,一边煮馄饨,一边跟邻桌闲聊。
“你们听说没,赤甲山昨夜又亮青光了。”
“啥青光?”
“青蓝蓝的,直冲天上,半边天都照透了。老辈人说是山神显灵,也有人说山里埋着宝贝。”
姜晚捏汤匙的手顿了下,看向陈绥,陈绥也正看着她。
那光是他们穿越弄出来的,可听老婆婆的意思,这光早就有了,不是头一回。
“大娘,这光常出现吗?”姜晚随口问。
老婆婆瞥她一眼,慢悠悠说:“近几个月隔三差五就亮,夏天头一回见,后来断断续续,上月也亮过好几次。官府还在查呢,前几日派人进山了,啥也没查出来。”
姜晚道了谢,吃完馄饨,拉着陈绥就走。
“灵脉早就异动了,不是咱们穿越那次才开始的。”陈绥低声说。
姜晚没吭声,心里默默捋着线索:祖父手记里的异相、老人们说的夔门怪事、赤甲山频繁的青光,全都说明灵脉封印松得越来越快。她脑子里一直想着赤甲山的石刻,古今两处的刻痕像是通着的,那符文,肯定是稳住灵脉的关键。
夔州府衙在城北,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红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姜晚没硬闯,绕到后面巷子,找到一间堆旧档案的偏院。
院墙不高,陈绥蹲下身,姜晚踩着他的肩膀翻了进去。院子里堆着一排排木架,全是发黄的纸卷和册子。她借着窗缝漏的月光,一本本翻着。
大多是钱粮簿、户籍册、官司案卷,翻了半个时辰,啥有用的都没有。正要走,手指碰到木架底下一个木匣,没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丝线订的文书,封皮写着《夔州灵脉事略》。
姜晚心里一紧,这密档她听过,是记历代守脉人和官府往来的。她把木匣夹在腋下,翻墙出去,陈绥早就在墙根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