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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第1页）

天还没亮，江面浓雾厚重得化不开。

姜晚在渔寮坐了一整夜，祖父的手记、残页古纹还有脉眼方位，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陈绥靠在墙角休憩，呼吸轻缓，时不时翻身，显然也没能安稳入睡。

五更更鼓从城里传来，她才闭眼稍作歇息。

再度睁眼，天边泛起灰白微光。雾气慢慢变淡，赤甲山的轮廓浮出江面，好似一头蛰伏的巨兽，山石错落，静静盘踞在此。推门出去，江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江水湿气，还带着一丝异样暖意。

她伸手按在泥土上，冰凉触感下，地底透出淡淡温热，仿佛深处有事物缓缓涌动。这里的灵脉气息，远比现代感知到的清晰浓烈。

“上山。”姜晚开口说道。

陈绥快速收拾行囊，绳索、干粮、火折子尽数装好，柴刀别在腰间。“往哪条路走？”

“脉眼在南坡半山腰，咱们先绕行西侧进山。祖父手记里记载一处裂谷，山体破开深沟，底下连通灵脉分支，特意叮嘱此地阴气浓重，不宜久留。”

陈绥没有多问，紧随其后出发。

从渔寮去往西坡，先要穿过乱石滩，再走过一片灌木丛。晨雾尚未散尽，露水打湿裤脚，贴着双腿透着凉意。姜晚走在前头，挥刀劈开挡路的荆棘，衣衫擦过枝桠，发出细碎声响。

前行半个时辰左右，地势陡然抬升。零散碎石连成整片岩层，灰褐色石面布满细密裂痕，看着像是从山体内部撑开而成。石缝里长满暗绿苔藓，路面湿滑，行走时必须多加留意。

姜晚蹲下身，手指探进一处宽阔石缝。指尖先触到寒凉，往深处探去又透着暖意，温度和此前脉眼处感知的一模一样。

“灵脉分支就从这片岩层下方穿过。”

继续向上攀爬，灌木愈发稀少，大片岩壁裸露在外。西坡山体裂开一道巨型缺口，并非普通石缝，而是纵深极深的山体裂隙。两侧崖壁近乎垂直，灰白岩层间交错着暗红纹路，如同凝固的血脉。谷底漆黑一片，深浅难辨，只隐约传来沉闷水声，仿佛从大山腹地传出。

姜晚走到裂隙边缘，俯身向下望去。谷底气流往上翻涌，凉意阵阵，带着悠远深沉的气息。

陈绥立刻拉住她衣角：“小心站位。”

她没有贸然探查谷底，蹲下身仔细查看岩壁。不少位置的苔藓有人为清理痕迹，底下露出古朴刻纹。这些纹路和现代赤甲山石刻样式相仿，只是风格更加粗犷原始。

姜晚沿着裂隙边沿缓步挪动，陈绥贴身护在一旁。

走出不到十丈，前方岩壁上刻着一幅完整繁复的图案，线条纵横交错，像是记录着一段久远往事。伸手触碰刻痕，纹路凿刻深邃，能看出耗费了不少心力。

白盐山古地形图、祖父笔记里的零散纹样、残页背面星图，往日见过的所有线索纹路，此刻全都汇聚在这面岩壁之上。

指尖刚接触石刻，一股刺骨寒气瞬间窜遍全身，仿佛沉睡千年的凶险事物骤然苏醒。姜晚身形一晃，连忙向后退步，陈绥及时伸手将她扶住。

“谷底封印着邪祟，绝非普通地气。”姜晚攥紧手掌，此刻才算真正明白手记里留下的警示。

她取出怀里残页，借着天光和岩壁纹路相互比对，二者脉络完全契合。这幅石刻属于灵脉分布图的一部分，指向之前推算出的脉眼位置。

图案下方的岩石凹陷处，还藏着一行小字，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凑近辨认字迹：山河印失，封镇不固。后人若见此图，当速寻印，否则灵脉崩裂，祸及九州。

字迹笔法，和卷宗里先祖姜淳的笔迹别无二致。

想来先辈当年也曾来过此地，察觉到裂隙暗藏危机，可山河印早已遗失，无力完成封印，只能刻下字句警醒后人。

“山河印并不在此处。”姜晚收好残页，“这道裂隙连着核心脉眼，封印不断松动，再不找回山河印加固结界，灵脉迟早彻底崩坏。”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察觉到异样。对面山坡的灌木无故晃动，一抹白衣身影转瞬躲进密林，地面只留下几根折断的枯枝。

这片荒山人迹罕至，不可能是寻常路人。被人暗中窥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周身。

“有人一路尾随，藏在树林里。”姜晚压低声音，下意识护住怀中残页。

陈绥手搭刀柄，没有回头张望，当即加快脚步下山。

下山路段地势陡峭，碎石松散极易打滑，好几次脚步都险些不稳。陈绥走在后方，时刻留意周边动静。直到踏回江边乱石滩，那种被窥视的紧绷感才慢慢消散。

姜晚回头望向赤甲山，幽深裂隙隐入山体阴影，再也看不到踪迹。

“先回渔寮梳理线索，明日一早动身前往范阳。”

陈绥默默跟在身后。江水顺着夔门奔腾东流，千百年来从未停歇。望着滔滔江水，先辈守脉护山的过往历历浮现，找寻山河印、稳固灵脉的重任，已然落到自己身上。

姜晚握紧残页，脚步沉稳，一同朝着落脚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