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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第1页)

茶棚那点事了结后,钱四海的手下没再露面,可那穿灰白袍子的人,始终不远不近跟着,像块甩不掉的影子,风吹草动都透着股被人窥探的味儿,让人心里发毛。

“他这是在摸咱们的底。”陈绥沉声道,两人顺着原先的路又走了一个时辰,那道飘忽的身影才彻底融进暮色里,没了踪影。

姜晚按紧怀里的残页,指尖触着纸页的纹路,语气笃定:“不止摸底,他在等,等咱们露破绽,等合适的时机现身。”

陈绥没多话,手死死攥着柴刀把,步子稳当当走在姜晚外侧,把路边的凶险全挡在自己这边。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间薄雾还没散,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七八匹马齐奔,蹄声震得地面发颤,还夹杂着盔甲磕碰的脆响。姜晚和陈绥赶紧躲进路边枯树丛,蹲下身屏住气,就见一队官兵骑兵冲过雾霭,盔甲沾着冷露,马喷着白气,领头校尉眼神锐利,扫过四周没停留,直奔驿站去了。

“是官府的兵。”陈绥压着声音说。

“冲咱们来的。”姜晚望着骑兵远去的方向,眉头皱紧,“钱四海手眼通天,竟能勾动官府,北边的路封死了,没法北上,只能先南下绕路,再寻机去范阳。”

两人不敢耽搁,当即掉头往东南南下,钻进一条荒僻小径。这条路是昨晚茶棚老汉偷偷说的,淮西官道全封了,沿途州县都在查生人,走官道就是自投罗网,只能先南下避风头,绕远路再折返范阳。

小径泥泞难走,两旁枯芦苇、杂树枝挡路,风穿林子呜呜响,偶尔窜出只野兔,惊飞几只寒鸦,扑棱着翅膀叫着掠过天。走了大半个时辰,身后官道马蹄声更密更急,隔着芦苇荡,能看见烟尘滚滚,全是追兵人马。

“追兵跟得紧,还好咱改道南下了。”陈绥脸色沉了下来。

姜晚没吭声,只顾踩着泥快步走,鞋底沾的泥溅满衣摆,也顾不上擦。

正午时分,两人在废弃小村落歇脚。村子不大,房屋塌了大半,断墙里荒草疯长,村口老槐树上挂着半截破招魂幡,被风吹得啪啪响。灶台还有余温,却不见一个人,只有一只老母鸡带着雏鸡在废墟里刨食,见人就缩到墙根,咕咕叫着怯生生的。这光景,比杜甫那句“国破山河在”还凄凉几分——乱世里好好的村子,就这么荒了。

陈绥从行囊摸出干饼,掰成两半递过去:“钱四海能调动官兵,绝不是寻常商贩。”

姜晚接过饼,小口嚼着:“他说自己是姜氏旁支,倒不全是瞎话。姜家当年分支多,散在九州各地,钱家祖上娶过姜家旁支姑娘,沾点亲。”

“可他要残业,绝不是为认祖归宗。”

“那是自然。”姜晚咽下饼,眼神沉下来,“《山河仙卷》记的不只是灵脉,还藏着天地气运,他要的是权势,不是守脉的本分。”

歇了半炷香功夫,两人继续南下。小路越走越窄,只剩一人宽的田埂,两边荒草没膝,半棵庄稼都没有,连种地的农户都见不着。北风卷着沙尘刮来,呜呜作响,像孤魂在野地哭。

天擦黑时,两人在一座破驿站前停下。驿站土墙塌了一角,门楣只剩个歪歪扭扭的“驿”字,院子里荒草及膝,水井被石板封死,满是厚灰。陈绥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腿条凳,半扇掉漆的山水屏风,看着破败得很。

陈绥找来干柴,在墙角生起火,火苗噼啪跳着,暖光映亮屋子,青烟飘出破窗,总算有了点暖意。

姜晚靠着墙,掏出残页借火光细看。纸页上的古篆在火光里似在游动,指尖一摸,传来细微温热,是残页和她血脉呼应,地底下的灵脉也跟着轻颤。

“这卷画的是全九州灵脉,天下七个脉眼,三峡是中枢,范阳是北脉关键,山河印多半藏在范阳脉眼附近。”姜晚指着纹路说,“咱先南下绕路,再找机会北上。”

“胡家守北脉多年,该知情。”

“到了便知。”姜晚收好残页,语气坚定。

夜深了,火堆渐渐弱下去,姜晚闭着眼小憩,恍惚间感应到地底灵脉微光,被战火煞气压制,却始终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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