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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的袁朗格外风情万种楚楚动人(第1页)

心虚。

这个感觉他太陌生了——对其他事他永远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犯错,他甚至不确定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算不算“事件”。

??

袁朗把宋听澜的水杯从展台上拿起来,杯壁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礼堂侧门,脸上的表情维持了大概三秒钟的镇定——三秒钟之后,他忽然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兜里摸到了那颗没拆的话梅糖。糖纸被他捏得哗啦一响,没拆开。他把糖塞回口袋,用同一只手抹了把脸。

她把水杯放在展台上。她说了“建议保留此联系”。她用那种平直的声线把前女友的情绪波动值精确得像报天气,然后走了。全程没有摸裤缝,全程没有躲眼神,稳得如同反恐现场。她的稳让他心虚。他见过她摸裤缝、打断他的调侃、在宿舍门口攥紧衣角。那些都是她能反应的东西。今天她零反应。袁朗站在展台旁边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三分四十秒,全听见了。“年轻时最喜欢的那个姑娘”、“希望你好”、“八脚”、“我的人”——操,“我的人”这三个字他当着祁箐月的面说出口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她听进去之后他开始回忆自己当时的发音准不准、音量有没有高到能让她听见、后面有没有跟什么不该跟的补充说明。她不会把“你是好人”也当场归档了吧。他这辈子第一次希望她的听力别那么好——但她是宋听澜,她的听觉处理带宽比频谱仪还宽,他每个字的发音清晰度大概都被她完整收录了。

他快步往礼堂外走,刚出侧门就撞见成才靠在走廊墙上等他。成才右臂吊着绷带,左肩抵着墙壁,下巴往下压了半寸——那个宋听澜从他身上学走的姿势此刻被他用来审视袁朗,效果是双倍的。袁朗低头对成才说伤好了再练左手狙击,成才抬头回了句宋听澜刚才说了右手受伤对狙击手职业生涯的影响概率。两人说完都沉默了片刻,然后成才临走前说了句队长这次的枪不好校。

袁朗走出礼堂后门时,石丽海正瘸着腿在台阶上系鞋带。他抬头看见袁朗,鞋带也不系了站起来,表情诚恳到近乎残忍:“队长,刚才那位女干部跟你说话的时候。宋少校全程站在你后面。”袁朗说有这事。石丽海又问那个女干部是你前女友吧——她看你的眼神跟我妈看我爸似的。袁朗让他去跑圈,石丽海指了指自己的腿。袁朗说伤好了再跑,二百五说队长你这是公报私仇。袁朗已经走远了。

他在修理所门口停下来。修理所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宋听澜坐在工作台前,右肩还绑着绷带,左手正在拆一台便携式频谱仪的外壳。她的动作依然精确,手指稳得像她不是在拆卸精密仪器而是在翻一本已经读过无数遍的说明书。许三多蹲在她旁边,把螺丝刀递过去。袁朗站在门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问她到底听见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问了她会如实回答,而那些如实的话里会有大量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听的技术分析。比如情绪波动值具体是多少,比如使用频率对比——他甚至怀疑她已经给祁箐月建了一个独立的行为模型。

他转身去了食堂。炊事班老刘正在擦灶台,看见袁朗这么晚过来也毫不意外,随口说少校打了份粥回宿舍吃了。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上摊开值班日志没有写,翻开擦枪布开始擦枪——那把九二式握把已经发亮。齐桓推门进来把宋听澜的水杯放在桌上,说杯子落在修理所了,然后坐下来看着袁朗擦枪看了好一阵才开口:“你在心虚。”袁朗问他凭什么这么说。齐桓说你今晚擦了三遍枪、去了食堂转悠一圈、从礼堂到修理所绕了远路经过B区但没进去——只要碰上跟宋听澜有关的事你就会绕远路,现在也在绕。

袁朗把枪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片刻后开口:“今天祁箐月问我还欠不欠她。我说欠。她问我她算什么,我说年轻时候最喜欢的姑娘。全程宋听澜站在我右后方角度盲区,她全听见了。”

齐桓没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我觉得我搞砸了。”

齐桓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搁在值班台上,往外走了两步停住。“你没搞砸。你觉得搞砸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她听见那些话以后到底在想什么。但你不需要马上知道。她不是一道需要你解开的密码。”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影从他脚下铺进来。用那种惯常的、老妈子语气

袁朗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保温杯底座在台灯下印出一小圈水痕,忽然把擦枪布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拿起笔,在值班日志上写下一行字:“今日一切正常。中校擦枪三遍,擦完之后发现枪原本就是干净的。推测:擦枪是假,反复校准自己是真。”写完把笔搁回原位,靠在椅背上。窗外B区的灯光还亮着,她的窗帘还没拉上。

??

养伤的日子,老A第三中队有点慢了下来。不是松懈,是袁朗亲自批的——成才右臂贯穿伤,石丽海小腿缝了针,宋听澜右肩软骨挫伤,他自己膝盖软骨损伤、锁骨上还有道弹片擦出来的深痕。其他人的训练指挥权交给齐桓。

??

一个中队四个伤号

宋听澜的伤需要制动,右肩至少一周不能负重。她仍旧每天六点十五分醒来,叠被子、洗漱、穿好作训服——只是穿作训服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将近一倍。右臂抬不起来,她只能先用左手把衣服套上,再用右手手指勉强够到拉链对上,再拉上。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穿衣耗时延长,可接受误差范围。”但她每天从B区17号出来的时间仍是准时的。她把自己的作息表往后调了几分钟,误差为零。

早饭后她去修理所。右肩不能负重,不能长时间抬手焊电路,她就用左手操作频谱仪,右手搁在膝盖上,偶尔用指尖轻点几下触摸屏。成才吊着胳膊来修理所看过一次,本来想让她帮忙修自己狙击枪瞄准镜的防反光罩,结果发现她用左手操作频谱仪的速度比他两只手擦枪还快,于是把防反光罩放在她工作台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过了一会儿许三多也来了,蹲在她旁边替她举着设备线,一蹲就是一小时。宋听澜焊完一排电容后忽然说:“三多,你握线的位置往上移一些可以减少信号衰减。”许三多嗯了一声往上移了一点,在心里想这是听澜姐第二次夸他了。

石丽海腿伤了不能带队跑障碍,就坐在器材室门口剪纱布叠绷带,叠完给卫生队送过去,送完回来再叠。吴哲从通讯车下来路过时发现他叠绷带的方向和宋听澜叠糖纸的方向完全一致——都是从左向右,边缘对齐,折缝朝内。吴哲在便签上记了一笔:“刻板行为存在低剂量社会性传染的可能。目前无害,暂不干预。”写完又划掉“社会性传染”,改成“文化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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