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离开了禅院家。天生无咒力者在信奉咒力与术式的禅院一族的处境,整个咒术界都心知肚明。
尽管甚尔是天与咒缚,有着最强的□□和最敏锐的感官。让那些盲目信守着传统,千百年不变地依赖着家族术式的禅院们望尘莫及。
但在这个太阳无法照及的腐朽之地,“非禅院家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的祖训日复一日地被强调着。
无咒力者等于非人的观念深深烙印在所有族人的心中,或许终其一生,禅院都无法轻易逃脱这座此世牢笼。
然而我年幼时第一次见到甚尔,感到的是疑惑——禅院们,对甚尔是厌恶吗?是纯粹的厌恶吗?
那时候的我虽然还没有觉醒十种影法术,但降生初就身怀磅礴的咒力,以及和我上面几个兄弟姐妹们相比之下早早显露的天赋。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早晚会觉醒家族术式,这份笃定所给予我的尊敬——不过也因为我并没有要守规矩以及读空气的自觉。实力相佐之下,作为女性在禅院家倒也没有受过欺负。
那个嘴角带有伤疤的黑发男人视若无睹地从我面前走过时。母亲房里调过来的侍女正牵着我要去大场间,见着他像见到脏东西似的皱了皱眉。一边说着“真是晦气”一边要赶紧带我离开,我却仍然停在原地不动,眼睛盯着远去的背影。
“亚夜小姐?”侍女尊敬中带有不解地唤我,随后鄙弃地提前刚刚那个黑发男人。
什么身为男人竟然是零咒力者,没有价值的废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去的诸如此类的话。
“所以亚夜小姐虽然是个女孩儿,但您未来一定会觉醒一个好术式的。平日里更要远离这种家族的废物啊。”
大概是说了这样的结语,侍女就急匆匆地拉走了我。
我并没有什么回应,只是在心中默默地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甚尔,原来这就是甚尔啊。
但疑惑也随之而来,并且在日后的留心观察中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即使和甚尔的关系也可能有变好(这点存疑吧。)疑惑也并没未完全解开。
直到某次我和他随口道:“如果甚尔哥以后要复仇,把禅院家的那些讨厌鬼都杀了的话,我会比较好掌控家族的吧。”
甚尔没什么兴致地道:“谁知道呢。你倒是对当上家主很有信心么。”
“禅院家本来就是我的啊。”我以为这是所有禅院的共识呢。
在那之后,不。事实上是在甚尔出走禅院家的消息传来后,我的疑问才终于完全获得解答。
甚尔在禅院家是个异类。而禅院们对这个异类的厌恶,竟然也并不纯粹。因为厌恶之中夹杂着的,是畏惧。因为畏惧才敌视,因为畏惧才否定。
这份畏惧是禅院们对甚尔的。然而之后我很快就意识到,它也是咒术师们对悟所怀有的。
那份扭曲的畏惧之心会让俗套的咒术师们阴暗地幻想他如此冰雪般的纯洁与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强大,终有一日会犹如孤岛般被隔离。
想把我的悟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无法窥视他。却又不想让悟感到困扰,也就像养花一样,珍惜他、呵护他,但不能束缚他。悟是生在苍穹与雪山交汇之处的花,本就该被所有人仰望。于是只好曾经和悟庄重地表示:
“悟,如果以后有人对你不好,我就杀了他。”
……我认为悟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
五条大少爷宣布他实在无法再忍受五条家对他的管束,决定离开御三家去高专上学。
悟的脸皱起来,厌烦地说:“我都已经十五岁了欸,五条家那群老爷爷们还管着我像管小宝宝一样!”
“所以亚夜会和我一起去东京校的吧!”五条家的悟少爷和我吐槽完五条家的长老们如是说到。
我:嚼嚼嚼。
假装在品味着新品和菓子没有听到幼驯染的话。
悟正等着我的肯定——他以为我会像以往一样坚定支持他。见我半晌都没有出声,表情逐渐从理直气壮变成了疑惑,最后凝固成一种不可置信的委屈。
悟少爷不说话。只是把黑色墨镜拿下来,大而亮的蓝眼睛凝视着我。
我当然一如既往地受不了他的眼神攻击。目光放在他的脑袋上。还是短短的,看上去刺刺的,但摸起来并不扎手,反而是很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