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面前的景象一点点碎裂开来,等凡星反应过来时,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暖融融的前厅,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坟地。
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着,风声呜呜咽咽,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站在一座座新立的墓碑前,最前面的三块墓碑上,分别刻着祁伯父、祁伯母和祁馨宁的名字,碑前是还没烧完的纸钱。
凡星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她恍惚想起前一刻,那个小姑娘还举着绣好的并蒂莲帕子,她才十四岁啊?
“你不该来。”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凡星猛地回头,看见祁清和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一身素白的丧服,脸色青灰颓败,满眼红血丝。
往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清和……这是怎么回事?伯父伯母他们……他们怎么会……”凡星下意识地想往前走几步,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别过来!”祁清和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咯吱作响,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恨意和痛苦,
“清风明月会明部的据点暴露,薛家的人带着官兵一夜之间抄了祁家,爹娘和馨儿,还有祁家上下五十八口人,连药堂里刚收的小学徒都没放过,全都死了。他们把整个祁府都烧了,我赶回去的时候……”
凡星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想起之前祁清和确实跟她说过,他是清风明月会明部的负责人,一直在暗中收集薛家通敌叛国的证据,等证据齐全了就上报给朝廷,还薛家害的那些百姓一个公道。
那时,凡星只暗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笑着说要帮他一起整理证据。
“要不是你那天误闯据点,惊动了薛家的暗探,他们怎么会找到明部的下落?怎么会查到我头上?”他看着她,眼神锋利得像淬了毒的刀,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是因为你!他们本可以好好活着的!馨儿上个月还在说要给你绣帕子,她才十四岁啊!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死在了那些人的刀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指着坟地:“你知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有多惨?爹娘为了护着馨儿,被那些人砍了十几刀,馨儿到死手里还攥着给你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还沾着她的血。她临死前还在喊‘大嫂救我’,你呢?你在哪里?”
他的眼里再也流不出泪水,“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来打乱我的生活?为什么……”
“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他别过头去,“你走啊!我不想再看见你!那是我我祁家五十八口人的命……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凡星站在原地,寒气匆脚底板窜上脊背。
她见过祁清和冰冷的样子,之前他审问薛家派来的叛徒的时候,眼神也冷得吓人,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她没有做过,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也不想这样的,她比谁都希望祁家的人好好的。
可喉咙又酸又涩,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越刮越大,卷起地上的纸钱,祁清和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却始终不肯再回头看她一眼。
心口像是被人用刀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腿一软,直直地往雪地里倒去。
天旋地转间,所有的景象都碎成了光点。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焦急得不行。
她只觉得好累,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用面对这些痛苦的场景。
她只能一次次看着重要的人在她面前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被阴烙控制、血洗雁山堂的陆知也,救不了被诬陷通敌、饮下毒酒的宁北,救不了被皇帝刺死的安歌,她也救不了背负着祁家上下的祁清和。
她像个被诅咒的看客,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次次上演,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偏不信这个命。
沈既明说她是千年难遇的灵体,能窥破古今,是破局的关键,所有的悲剧都能重来。
那她就一定能改了这该死的命运,把这些人都从地狱里拉回来。
凡星猛地睁眼,入目是冷宫熟悉的断墙,安歌正蹲在她身边,用帕子擦她脸上的血痕,看见她醒了,狠狠松了口气:“公主殿下,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都昏了快一个时辰了,再不醒我都要把你扛回公主府了。”
宁北也走了过来,见她醒了,眉头松了松:“刚才姬赤娘自爆,你被灵力掀晕了过去。赵文和带着春华跑了,我们的人追出去没找到,应该是已经逃出宫了。”
【哎哎哎宿主!你可算回来了!】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刚才你的魂魄忽然消失了一瞬间!我都以为我程序出bug了!差点就要启动紧急回溯程序了!还好还好,你这不是回来了嘛!】
魂魄消失?凡星心里一动,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我没事。”她笑着说:“就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没关系,这一世她还在,所有人都还在,那些悲剧,她一定会全部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