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安静了一瞬。
风从石谷外灌进来,卷着碎叶和血气,把方才那阵灵光荡开的余波吹得七零八落。可祁缘腕骨上那道银红纹印还在,像活的一样,沿着皮肉缓缓隐下去,半点不像能当场糊弄过去的东西。
祁缘低头看着手腕,沉默片刻,开口第一句就是:
“这玩意还能退吗?”
没人接话。
晏长澜提着枪站在一旁,像是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问题,半晌才皱眉:“你当这是集市上买的符纸?”
祁缘点头:“主要它来得太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宿黎靠着山石,脸色白得厉害,肩背上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淌,偏偏那双眼还是冷的。瞳色极深,泛一点金,盯着人看时没什么活气,倒像某种在阴处蛰伏太久的东西,伤成这样,也随时能弹起来咬人一口。
他先看祁缘手腕,又看祁缘脸,半晌,嗓音微哑地吐出一句:
“你嫌弃我?”
祁缘:“……”
他诚恳道:“倒也不是嫌弃。主要是你这契来得像碰瓷,我有点措手不及。”
宿黎眼尾轻轻一压。
那眼神顿时更像蛇了。
冷,湿,带一点压着的凶性。
像再多说两句,他就算爬也得爬过来咬人。
旁边顾清执上前一步,声音仍是温和的:“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吧。他伤得很重。”
话音刚落,石谷深处又是一阵异响。
不是方才那一两团黑雾,而是更杂、更浓的一片魔气,自裂石后翻涌出来,像被刚才古契认主的动静彻底惊醒了。
沈经安最先反应过来:“先退。”
晏长澜提枪断后,枪尖一扫,逼退最前面扑出来的一团黑影。顾清执抬手结印,灵光炸开,将另一侧逼近的黑雾震散。祁缘刚想往后撤,袖口却忽然一紧。
他低头一看。
宿黎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力气却不小,扣得死紧。
祁缘抬眼:“干什么?”
宿黎仰头看着他,唇色淡得几乎没血,声音压得很低:“别丢下我。”
他说这话时神情还是冷的,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可那只攥着祁缘的手却没松,像真要被丢在这儿了,就得当场翻脸。
祁缘被他抓得一顿,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看了眼他满身血,最后问得十分实际:“你能自己走吗?”
宿黎盯着他,片刻后,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祁缘:“……”
行。
还挺理直气壮。
后头黑雾已经扑了过来,沈经安一剑斩开最前头那道,喝道:“祁缘!”
祁缘没再耽搁,反手一把把宿黎从地上拽起来,宿黎伤得重,站起来时身形一晃,半边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祁缘被压得肩膀一沉,差点当场想问问这位妖界少主平时都吃什么长的。
他架着人往外撤,嘴上还不忘叹一句:“我在离宗都没背过这么贵的麻烦。”
宿黎偏过脸,冷飕飕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