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昏暗,安静,只剩仪表盘上的星光点点,与系统运转滴滴作响,黑夜描摹出眼前事物的大概轮廓,看不清,感官却被异常放大。
身旁的存在就很明显,贴得很近,膝盖轻靠着,尤凌不动声色悄悄收回来,结果那人叉得更开。
尤凌:“。。。。。。”
忍耐。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了沉默:“您为什么要让我坐指挥机?”
连寇好像是没有意外会听到他直接问出来,指尖在膝上点了点:“我有两种回答,想听哪种?”
又在耍什么花样?尤凌蹙了一下眉,“都听。”
连寇停了几秒,反唇相讥:“我第一次见既要又要的人。”
尤凌耐着性子,极尽礼貌问道:“那这两种回答有什么区别么,长官?”
这人好像挺喜欢别人叫他“长官”,这称呼一出来,还晃了晃腿,施舍般的态度和尤凌多唠嗑两句:“看你心理承受能力的区别。”
尤凌说:“我心理素质还可以。”
“你还可以?”连寇转过头,昏暗的机舱内,看不清神情,“哦,那我想别人跟你待在一起,心理素质不见得可以,作战在前,我总不能让你干扰了别人。”
尤凌一言难尽:“我怎么就干扰别人?”
连寇句句有理:“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个眼神,都挺干扰人。”
“。。。。。。”
尤凌满脸黑线,这无疑像有人慢条斯理地攒了一盆脏水,下一秒毫无预警地就往人头上泼,把人从头到脚都浇个湿答答的,他不吃这种单方面的指责,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佯不在意地回回去:“恕我直言,长官。您这话说得毫无依据。”
“毫无依据?”连寇笑了声,“你在我办公室哭的时候,要拯救地球的时候,怎么不说毫无依据?”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在你办公室。。。。。。”尤凌攥紧了拳头,火气隐隐腾升,那还不是因为要对付你这个麻烦精?麻烦到逼他打出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感情牌!
他其实很少会有窝火的感觉,至少曾经接触过的所有不服管教的下官,他都能保持表面假惺惺的微笑,以不变应万变。
在遇到连寇这种人之后,那些凶神恶煞的臭脸全都显得和颜悦色起来。
这种人他懂得,不吃瘪就会变本加厉,一而再再而三地惯着连寇的臭脾气,他做不到。
“如果我的三言两语就能左右动摇你的决定的话,老实说,你没什么定力。”
尤凌偏头看向窗外,道,“应该再好好进修一番,多向中将请教请教,学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稳重的军官。”他还有意无意地在“合格”、“稳重”四个字咬重了字音强调。
尤凌印象里的连苍虽然时常正颜厉色,但好歹刚柔并济沿有分寸,不知怎么偏偏到了连寇这就是个没个正形的混世样。
这下径直就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尤凌心里终于舒服了,但是身旁却安静了。
窗外,全他妈黑的,啥也瞧不见,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尤凌不想转过去看那人有什么反应,歪着颈拧着脖子也要望风景。
他猜想连寇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把他捎上。
可惜吧,他人已经在这了。
半天,安静到尤凌都以为全舱的人睡着了,甚至于都快觉得连寇被自己说服动了已经开始反思,旁边的人才不急不慢地悠悠开口:
“你在教我当官?”
他又笑了声,是那种闷闷沉沉的气音,但尤凌听出来了,这是活生生气笑了。
“我发现,你真的很敢说话。”
连寇眼神幽幽地盯着他:“你仗着你现在在指挥机上,以为我就不敢把你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