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生涩却温和。
指腹故意在她耳尖停了半秒,触感微凉,带着雾一般的暧昧:“我的凪。”
他的眼底,冷冽的雾霭无声散去,轮回咒纹在猩红瞳仁中若隐若现——像藏在雾里的月光,看着虚幻,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弗兰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回来,蹲在屋顶边缘,捂着脑袋小声嘟囔:“师傅真是一点都不坦率……Me的头好痛。”
没有人理他。
日子忽然变得很慢,慢到风拂过窗棂都带着细碎的暖意,慢到每一秒都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第二天一早,六道骸直接出现在库洛姆的酒店房间门口。
一袭黑色长风衣,腰侧束着暗扣皮带,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身形。
成熟凌厉里,又带着意大利男人特有的慵懒优雅。
他没多说什么,只抬袖轻挥了一下,弗兰和犬便便默契地沉默着,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她的所有物品。
连书页间压着的干花、床头那本翻旧的琴谱,都被一一妥帖地装进箱子。
他倚在墙边等候,风衣垂落曳地,姿态闲散,却无声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的新房间在黑曜别院二楼,紧挨着他的卧室。
推开门,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连绵的山丘,清新的草木香气随风飘入。
窗台上静静摆着一盆栀子花,洁白的花苞半开半阖,吐着幽微的香。
房间一角,竟然还有一架和她在意大利用的一模一样的钢琴。
库洛姆怔在原地,眼眶泛红。
不过一夜光景,他便将她十年的过往与喜好摸得这般透彻,把一切都安排得这般周全。
六道骸斜倚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风衣下摆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没,只留下淡淡的雾之气息萦绕不散。
指尖落下,一首意大利民谣如月光般流淌而出。
六道骸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站在钢琴旁,一手撑在琴盖上,手指不自觉跟着旋律叩击木质琴身;另一手松松搭在风衣口袋里,身子微倾,与她的距离不过半臂。
那双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里褪去了平日的戏谑与冷冽,沉淀出雾霭般化不开的温柔。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拂过她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尘埃。
“这首曲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了琴音里,“弹得不错。”
话音刚落,手便收了回去。
只留下她耳尖泛起的薄红,和琴音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颤动。
日子如潺潺流水般悄然滑过。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那封信送到她手上。
信纸很薄,上面是Reborn标志性的利落字迹,语气简洁却不容置喙:沢田纲吉即将启程返回意大利,正式继承彭格列第十代首领之位。所有守护者必须做好归队准备,一同出发。
她将信折好,压在琴谱的第一页,然后合上书。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栀子花的香气在夜色里变得浓郁而幽冷。
这一夜,漫长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