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回到李守义家时,老两口正蹲在院子里晾晒野菜,干瘪的野菜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是他们日后的口粮。
路上凌晚就想好了,银子的出处简单和李守义夫妻说一下,然后提要求,他要以李守义远房表侄的身份落户李家,连同之前的口粮他会多给些感谢费。按李守义夫妻的性格,应该不会拒绝他,也不会狮子大开口。万一拒绝了他就继续这么待下去,有点无赖,但实属无奈啊!
凌晚径直走上前,从锦袋里拿出十两碎银,“李叔、兰婶,这段时间多亏你们收留,这点银子不成敬意,你们收下,去镇上添些米粮。”
李守义夫妻见状,双双摆手推辞。王桂兰不爱多话,李守义正要开口,凌晚抢先道:“你们也别觉得多,还有一件事要求李叔和兰婶帮忙。”这话成功止住了老两口的推辞,李守义搓了搓手,憨厚地问道:“孩子,你说。有何难处,能帮忙的叔和你婶一定帮。”
凌晚道出所求,“李叔、兰婶,我如今记不起过往,也没有去处,我觉得咱们也算有缘分,我能不能以你远房表侄的身份,落户在李家村?往后我就在村里安身,挣了钱也会补贴家里,你们放心,绝不拖累你们。”
“还有,这银子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今天在山里转悠时,碰到一个重伤的过路人,顺手帮了他一下,这是他给我的谢礼,都是干净的银子,你们尽管放心用。”
“李叔和兰婶要是觉得少了,我这一共三十两,你们看给你们多少合适?”说完,便将锦袋里的银子全部倒在了出来,白花花的银锭和碎银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李守义夫妻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似乎多看几眼都怕银子丢了,“不要,不要你的银子,你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不要银子?这怎么说得过去!我落户在李家,以后就在这长住了,怎么能一点银子都不给。”凌晚很是高兴,还有不好意思,双眸亮晶晶,脸上微微发红。
李守义夫妻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没有答应凌晚落户,但现在似乎又开不了这个口拒绝了。
凌晚见状趁热打铁,“李叔,办户籍需要找村长吧,你说我给多少银子合适?我,我换身衣服,装扮装扮是不是会给村长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就更容易同意了?”对于李家村的村长李守贵,小名李老实,他可摸清了,一点不老实,贪财好色,欺负老实人,调戏小媳妇。
李守义夫妻顿时替凌晚操心起来,李守义道:“你不要去找村长,叔替你去!落户本就用不了多少,一两银子就够,带上三两银子给村长,上下打点一番,保准能成。”如今村里也不分田,多一个户籍就能多交一份丁税,也得上面一份夸奖,村长本就贪财,定然不会不答应。
凌晚面露笑意,“李叔,虽然我如今什么也不记得,但隐隐觉得我的名字叫凌晚,凌霄宝殿的凌,晚上的晚。李叔、兰婶,以后你们就叫我小晚吧。我就叫你们表叔,表婶。”
“好,好,小晚。”李守义点头,稀里糊涂多了一个侄子。
现在天还未暗,李守义嘱咐王桂兰几句,便拿着银子出门去找村长。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和村长约好,后天大集一起去镇上办户籍。办户籍得本人到场按手印,到时凌晚也一起去。同时交待林晚,到时换上他的衣服,戴个草帽,不要打扮也不要梳洗。
大集之日,天刚蒙蒙亮,凌晚便跟着李守义往村口赶。李家村全村就只有一辆牛车,是村长李老实家的。赶车的是村长的儿子李有金,年纪快二十了,性子随了李老实,懒散不老实,横行村里,是个村霸。这牛车平日里村民们根本舍不得坐——坐一次要五文钱,唯有那些带的东西过多过重、实在扛不动的,或是家里心疼晚辈的,才舍得狠心花这五文钱坐一次。
李守义原本也打算步行,可凌晚坚持要坐车,还包揽了三人的车费——虽说李老实是李有金的亲爹,但这次去镇上可是为凌晚办落户的事,李老实自然让凌晚出这车费钱。
牛车上还有几个村民,都是村里日子稍富裕的人家——有手里有几亩薄田、还兼着给人缝补浆洗的张婆子带着孙子,还有做木工活的赵木匠夫妻带着女儿。
这牛车是粗木打造的,简陋得很,车厢底部铺着一层干枯的稻草,四周没有围栏,只有几根粗木杆挡着,防止人摔下去。牛走得慢悠悠,车厢却依旧颠簸,时不时还会晃一下,扬起一阵尘土。
车上村民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凌晚身上。村里没有秘密,李守义收留了一个小哥,并认做侄子落户李家,大家都知道了。村里人并不知道落户的钱是凌晚自己出的,都当是李守义出了这钱,那可是一两银子,加上村里镇上打点的,没有三两银子下不来。李守义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银子收留一个外人?图的是什么?再瞧睢这小哥的相貌和孕痣,都是顶好的,若是将来嫁人,应该能收上好一笔彩礼。没想到李守义两口子平日里看着憨厚,竟也是有想法的人。大家也暗自可惜,这样好看的小哥儿,当初怎么就没让自己捡到呢?
说起来凌晚脸都没洗,还抹了一把土,但架不住他五官脸型就是漂亮啊!村长借着牛车一晃一晃的劲儿往凌晚身上靠,手还偷偷抬起,想去碰他的胳膊。
凌晚念头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李老实往车外推去。只听“哎哟”一声,李老实毫无防备地从牛车上摔了下去,重重摔在土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忍不了!忍不了一点!一个男人,竟然敢调戏他!他可是直男!直男!何况还是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要不是还得靠李老实办户籍,他非得用精神异能把这老东西的胳膊给甩断不可!
顿时一片慌乱,李有金连忙勒住牛绳,跳下车扶起他爹,急声问道:“爹,你咋了?怎么摔下去了?”
车上其他人也都探头张望,满脸疑惑——刚才明明没见人动手,也没见李老实身子打滑,怎么就突然飞出去了?李老实自己也懵了,揉着摔疼的地方,极是不解,怎么就从牛车上摔下去了呢?感觉像是有人推他,可他也没见到是何人动手且就算是被人推也不会摔出去那么远吧?之后李老实疼得厉害,一路老实。
到了青河镇外围,远远就看到路口挤了好些衣衫褴褛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补丁摞补丁,眼神麻木得没有一丝光亮,唯有看到行商富户时,才会透出几分卑微的渴望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牛车终于抵达青河镇门口。牛车不进城,进城还要加钱,李有金便在城外等着。其他人排队交入城费进城。
刚一走进镇子,村民们便感受到了物价的离谱——往日一文钱能买两个白面馒头,如今竟要三文,糙米一斤从八文涨到了十文,粟米一斤从十文涨到了十二文,布庄的粗布更是翻了一倍。李家村隶属于永兴县下青河镇,永兴县归属于安梁府,安梁府地处大靖西南,虽也受天灾波及,但情况远好于周边地域,反倒成了安稳之地,周边受灾严重地区的流民纷纷往安梁府逃来,人多物资少,物价也跟着涨了起来。
户籍房设在镇东头的巡检司旁,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墙面斑驳,门口摆着一张破旧的长桌,几个吏员正慢悠悠地处理事务,旁边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大多是和凌晚一样办理落户、补登户籍的流民或村民,个个面带局促,手里都攥着或多或少的碎银,显然是准备好的打点钱。
轮到凌晚时,负责办理户籍的吏员头也没抬,指尖敲着桌面,语气不耐烦地呵斥:“姓名、籍贯、落户缘由,都报清楚,别磨磨蹭蹭的!”
李老实这时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悄悄将二两银子塞进吏员手中,“官爷辛苦了!这是凌晚,是我李家村村民李守义的远房表侄,家中没了亲人,前来投靠,落户李家村,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吏员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分量还行,这才脸色缓和了几分,抬眼看了凌晚一眼——见他穿着粗布短褂,戴着草帽,脸上无疤无字,身上无残无疾,便不再多问,拿出一张泛黄的户籍册、一支沾了墨的毛笔,还有一块红色的印泥,一一放在桌上。“姓名凌晚,籍贯就填永兴县李家村,与李守义为远房表亲,落户事由填‘投亲’。过来按手印,右手食指,按清楚些,别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