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喋喋不休,伯入野暗想:我上辈子一定是灭了这王八蛋全家,才让他这辈子这么折磨我。
伯入野没搭理他,无视他炙热的目光,自顾自倒了一杯水。
盛凭赀冷声道:“伯逸祈。”
听到这一声,伯入野只觉头皮发麻。
伯入野缓过神来,意味深长地说:“凭赀,你此时不能入宫。你旧伤未愈,这群人心怀鬼胎。如果我们先前的猜测是对的,你可想过后果是什么?”
身在皇家,谁又会在乎手足之情?为了万人之上的皇权,到底要死多少人?
盛凭赀面如死灰,咽了口唾沫:“我……又怎会……不知。”
伯入野松了口气,心中有些心疼。身在皇家,如何能独善其身。你一心只求安稳,旁人一心追逐权柄。有人登上神坛,就注定有人跌落尘埃。
盛凭赀站起身,推开屋门,冷风裹挟风雪灌了进来。盛凭赀仿佛浑然不觉,迎着风雪坦然道:“可那人是我父亲,我如何能不忧心?他被扣在宫里已经两日,先帝遇刺,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口气松得太早了。未曾经历他人之苦,又怎能轻易劝慰?
老皇帝一死,盛王府本就岌岌可危。盛凭赀与伯入野情同手足,世人皆知。伯入野身为三军主帅,手握玄铁兵符,盛王自然成了新帝最大的隐患。
无需多言,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巩固皇权,所有人都可以是筹码、是棋子。
能登上皇位之人,哪一个不是把帝王权术玩得炉火纯青?
伯入野轻轻叹气,长眉微蹙。他清楚,盛凭赀不是冲动,是迫不得已。
身在帝王家,只能压住心绪,咽下委屈。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刀尖舔血。盛王一直叮嘱盛凭赀收敛锋芒,越是显得平庸,越能做个安稳度日的小王爷。
盛王府如今只剩盛凭赀一人,他这一生,注定要行走在风雪之中。
伯入野咬牙道:“如今王府尚未被查,你应当置身事外。”他并不认同这话,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盛凭赀意味深长道:“我本就是要行走在风雪中的人。”
伯入野心头一紧。他们本就身处风雪,这一切比预想来得更快,却是必经之路。
“凭赀,今日别走了,明日一早我们一同进宫。”这趟浑水,他们必须蹚过去。
盛凭赀回头看向他,轻轻摇头:“不可。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手握兵权,你我一同入宫,只会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所求的是一生戍守沙场,守护盛世安康,不能因为我,走错了路。”
伯入野喉头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且不说这趟浑水会如何连累盛王府,单是伯入野手中的兵权,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京城困得住伯入野的身,却困不住千百个如盛凭赀一般的人。
二人再无言语。盛凭赀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孤身离开了将军府。
世人只道盛凭赀玩世不恭,唯有伯入野知晓,这不过是生于帝王家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