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解不惑回来时,伯入野早已面色如常,甚至摆好了一盘围棋。伯入野见他拿着扇子进来之后,便说道:“不热了,过来下棋。”
见此情此景,解不惑拿起扇子给自己扇了两下。走到棋局前,抬手摸摸他的额头,见真的没什么事,便坐下来陪他下棋,一局下来,伯入野又不耐烦了,皱着眉头问道:“棋盘上对弈,为何处处避让?”
解不惑无言,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他听不见后,他便是哑巴。
挺矛盾的,他不过刚躺进温柔乡两天,他心中便百般不是滋味。原本,他以为皇帝让他闭门思过,有解不惑在身侧,倒也能好好过几天安稳日子。
就这短短几日,就让他有一种如蛀虫啃骨般的难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或许,他生来就没有享福的命。
过往黄沙满天,他又何尝不想念京城,只不过除了刚开始那两年,他便习以为常了。而如今,在这将军府中,却不习惯了,无论如何都不舒服。
前些时日,他在这将军府中,还能期盼他派的专人监督山口,来人汇报。那些人都是他一个个挑的,这群人中有一半以上都认识解不惑,日日夜夜地守在山口。
他等待了三年,终于听到了他下山的消息。
听到消息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真的下山了。
若不是有信涧喧在京城,他根本就不敢奢望。
本以为他们要经历过多少风霜,才能破镜重圆,怎料,他们的进展如此……顺利。
人总是不满足,在沙场时,他总是想赶紧平定边关,回到京城,可真回到了京城,他又想得到他的消息,等到一切都有了,他却又不满足了。或许,蹉跎才能成就他,才能让他心安。
解不惑目光流转,这两日,伯入野一顿不差地喝汤药,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伯入野被困在这将军府,双耳失聪,他知道他心中不痛快。
两人的视线最终交汇,伯入野也不再转手中的棋子,只是用手虚虚地捏住棋子。
他们之前就有难以匹敌的默契,就算时隔三年,也是毫无影响。
只是一眼,二人便没有再言语。
有你,便足矣。
解不惑微微一笑,抬起手来,伯入野心领神会把棋子放到他的掌心。紧接着摆出一副可怜的神色,解不惑接过后,往棋盘中落下这一子,顿时云开雾散,让他豁然开朗。
表面上他处处让着他,实际上,他们依然在公平地对弈。
二人心中都有太多的谜团,尚未解开,这对他们来说无伤大雅。
伯入野十分恪守本分,也没有那个闲功夫与别人多争论。而解不惑则是什么都敢争一争,只要是他认定的,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闯一遭。
两人都在对方身上寻到了“归途”之意。
回想那年,解不惑游历万水千山时,遇上了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
他是天涯客,他是少年臣,相见恨晚,此生难忘。
二人的一言一行如同知己,似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有人心如火烧,自然有人心如死灰。就这样,他们中间又错过了三年。
若当时,他们便同在一起,二人似乎都不会有今日的沉稳持重。解不惑依旧难做笼中鸟,伯入野难做天涯客。
世上之事,不过是命中定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