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上的光景,如大浪淘沙,变幻无常。”伯入野将盛凭赀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盛凭赀:“这不应是人命浅薄的理由。”
伯入野:“世间常态,你我上阵杀敌,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命浅薄?”
盛凭赀:“……”
伯入野:“登位者掌权驯服异议,久经蹉跎,若本心已然不同,便是不灭的明火。”
盛凭赀:“若能得益,谁又会卧薪尝胆,去做那明火?”
人终会被盛年与桎梏重创至死。
生逢盛世是大幸,生逢乱世亦如此,有所作为,便是下一个盛世。臣子容易被驯服,心中有恨,才会处心积虑随时反咬掌权者一口,盛凭赀要的自然是下一个盛世。
立场不同,伯入野与他自然无法调和。
伯入野绷着一张脸,抬眼看向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凭赀,作为知己,我不想阻拦你,也不想多说。若你所求,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便皆可。”
他从不死守天理伦常,万事万物皆有规矩,循规蹈矩是多数,终归还是各花入各眼。
此话一出,盛凭赀了然于心,从此怕是要物是人非了。伯入野认同他,但并不支持他的所作所为。他要的是帝王的性命,而伯入野要的是太平长安。改朝换代,自然动荡不安。从此,便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二人帐中静坐,帐外声响不绝于耳。二人之间仿佛有一条谁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其实早已尘埃落定,各自有各自的去路。
盛凭赀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便呛出一口血来。
看到涌出的鲜血,伯入野这时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问道:“何时受的伤?”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盛凭赀摇摇头,“无事,一点小伤。”
盛凭赀只觉两眼一阵发黑一阵发白,伤口愈合的过程终究是不好受的。
这一夜,心绪翻涌,无数债与怨、忘与念,就此斩断,又滋生出新的债与怨、忘与念。
烈日灼心,五日后,夜幕降临时,盛凭赀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军中大摆宴席,为一众将士接风洗尘。奔波数日,将士们留在军营中,品尝到了难得的安稳。
然而他们也只是乱战中的稍稍喘息。
第二日,天还未亮,祖安便随着伯入野与盛凭赀进京面圣。
临行前,伯入野问解不惑要不要一起进京面圣,解不惑则表示无功不受禄。
修觉暝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的小师傅。
彭城之战,虽然节节败退,摄政王周临江战死,祖安稳定军心、拖到援军,也算立了大功,自然是要去皇帝面前露个脸。
只是可惜现在的兵力还无法收复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