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信涧喧步履匆匆地去送银子,盛凭赀心事重重地牵着马回王府。
入夜后,终于有了一丝微凉。
盛凭赀躺在床榻上,仔细想着他这荒唐的一天,起了个大早,到现在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早在皇宫中,他就满心兵荒马乱,出来后便一心一意只想见信涧喧,虽然他去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但不该是这样,不该如此莽撞。
他一个外姓王爷,在这大周的天下,想要坐上摄政王之位,谈何容易。
是周启先召见的他,现在他也想明白了,是因为他最好拿捏。对于伯入野而言,从来没有物是人非事事休一说,不管过去多少年,他绝不退让。这一点,在周启还不是太子时便已经深刻体会到,所以他先召见了盛凭赀。
盛凭赀刚一进殿,就觉此事难全。周启的神情不多见,既不是九五至尊的威严,也不是愤怒,整个人看着毫无舒心之色。
盛凭赀虽然见到他就来气,但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只是他没想到,接下来帝王的话,会让他彻底心凉。周启见他进来,难得与他对视片刻,随即开口:“免礼。盛王在朝堂上所言极是,甚得朕心。只是古仴向来是强劲的敌人,朕认为,应当送去一名质子。”
好一个先扬后抑。
听到“质子”二字,盛凭赀当即心生不妙。他悲哀地发现,眼前这个帝王,比他所想的更加无情无义。周启只有一个幼子,断然不会送去为质。这个质子是谁,盛凭赀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臣愚昧无知,还请陛下明示。”盛凭赀维持着不明所以的神情,心中尚存最后一丝希望。
周启凝视着盛凭赀,没有半分犹豫,开口道:“周扶景。”
这三个字一出,盛凭赀反倒平静了。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半点不假。
一人以死进谏,一人战死沙场,二人为的都是大好山河、黎民百姓。
可到最后,他们得到了什么?又落得什么下场?到头来连他们唯一的孩子,都保不住。要是能重来一遍,真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天下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奋不顾身。若他们在天有灵,想来只会觉得可笑又可悲。
此事古难全。
这件事不是他能左右的,盛凭赀垂下眼眸,眼不见为净。
之后盛凭赀不再抬头,对着圣意对答如流。
此事最终定下,由盛凭赀秘密护送质子启程。
伯入野对此并不知情,想来伯入野的处境,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反正出宫之后,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帝王就是帝王,果然不负所望,把每个人都憋得满心窝火。
恨意在盛凭赀心中生根发芽,漫长又煎熬。
同生共死,也总有一人先行离去,到最后,不过是各自行各自的路。这般想着,盛凭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盛凭赀睡着了,今夜,却有的是人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