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鸡报晓,朝霞满天。
应是春光明媚,宿醉过后,盛凭赀只觉头昏脑涨,难得今日休沐。作为伙夫的解不惑也早早起了。二人在院中打了个照面,解不惑先开口道:“盛王爷,这几年一切顺否?”
家破人亡。
盛凭赀占了“人亡”二字,人都亡了,家也就破了。
他所有的,全都握不住,他实在是寻不到因果的尽头。他的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笑道:“时过境迁,何为顺?”
隔岸观火,也会引火上身。
这世道实在难平人心。
解不惑只好道:“沧海桑田易过,你平安便可。”
不曾料到盛凭赀听到这话反而坦然地说:“可我要沧海冲毁桑田。”
解不惑下意识地看着他,这副皮囊没有分毫的变化,这次他明显感到盛凭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可人心隔肚皮,着实难测。眼见着这一张云淡风轻的皮囊下,藏着难以预料的深渊,解不惑淡淡道:“世上之事,皆有因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因果轮回?好笑至极。
天理何在,皇权在身,就是手握生杀大权。盛凭赀心中所愿,早已不复存在。
谈话间,盛凭赀眼中的阴冷一闪而过,却被解不惑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的他早已不相熟,可分明他们昨夜才把酒言欢,可今日,他们又都像不曾相识。
“解兄,因果为镜花水月,你我亦然。”盛凭赀本以为,他的一辈子永远可以做个闲散王爷,拥有三五好友,踏遍山河,却未曾料到有一日,盛王府会在风雨中飘摇。
解不惑了然镜花水月一场空,坦然自若地对他说道:“若想折镜中花,自然便要有代价,这便是因果。”
他并不觉得心无城府是好事,但若是单单为了算计,他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两个人精,都试图在一言一语之间摸清对方。
盛凭赀眼睛变得深邃如海,神色颇为复杂,尽量让语气平和,对他说道:“必争浅击重成。”
若他想以卵击石还要得到他所要的,那背后牵扯自然是千丝万缕。
二人的目光对视中都在无声地挑衅,卷起千尺巨浪,只可惜收效甚微。
他身边挚友,思来想去只有伯入野,解不惑想到此处,心中又是一沉。
片刻之间,思绪百转千回。
解不惑一改常态,目光锐利,对他说道:“皇权于我而言如草芥,自他入心,万法归他。”
三年前他便知道盛凭赀善谋,盛老王爷之死对他的打击肯定不会小,既然他并没有消沉,那必定在等待机会,他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解不惑心里清楚就算那人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他也必会睚眦必报,但是他不会让伯入野去给他挡刀。
盛凭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解不惑果然老练,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明了。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
还是盛凭赀先开口打破寂静,继而说道:“以德报怨不是我,以怨报德亦不是我。”
他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透着些愉悦。
盛凭赀看着面前的人,心中竟觉得有些憋屈。
伯入野从阶上跃下来,漫不经心道:“你们在做什么?”把二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
他敏锐地察觉气氛有些微妙,但又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