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马了——!马车疯跑伤人了!”
尖厉的哭喊骤然响彻府城长街,暖日下的闹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一辆黑篷马车脱缰狂奔,辕马人立嘶鸣,铁蹄踏得青石路面隆隆震响。沿途货摊接连被撞得四分五裂,瓜果、碎瓷散落满地。街上行人惊慌奔逃,尘土飞扬中。
沈婉被汹涌人流挤在街心,进退不得。
失控的马车裹挟着劲风直冲而来,沉重车轮近在眼前,周遭的喧闹仿佛骤然远去。
她僵立原地,指尖仍紧紧攥着方才买下的素色绒线,心头猛地一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绯色身影如风般掠至。
展昭原本正在街口巡防,见此险情当即飞身上前,长臂探出,稳稳揽住沈婉腰侧,将她一把带往街边。掌心触到那一片纤细柔软时,他身形微顿,旋即立刻收力松开,只抬手扶稳她的身形,始终恪守分寸,未有半分唐突。
沈婉身子一晃,抓着他胳膊站稳,抬眼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展昭一身红官服,方才出手救人过后,神色沉稳。他视线落在她脸上:风吹乱了发丝,受了惊吓的面上泛着薄红,模样清秀柔和。
往日几次碰面都来去匆匆,他从没细细打量,挨得这样近,才看清她生得好看。
这一念才起,便被他悄然压下。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薄热,展昭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恰当距离,声音沉稳温和:“姑娘没事吧?”
沈婉心口仍在砰砰跳动,连忙敛衽福身:“多谢展护卫搭救,民女并无大碍。”
展昭刚颔首回应,街那头便快步走来两道身影,正是张龙与赵虎。
二人神色匆忙,上前对着展昭拱手行礼,语气急切:“展护卫!包大人有令,城西杏花巷出了人命大案,请您即刻赶过去!”
“我知晓了。”展昭脸上温和之色瞬间褪去,重归办案时的冷肃。他转头看向沈婉,语气依旧克制有礼,“此地乱象未平,姑娘既平安无事,还请尽早回府。”
沈婉瞧出他行事急迫,轻声开口:“展护卫今日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我常随家父入城采买笔墨,熟稔杏花巷一带的近路。如今案情紧急,我愿为诸位引路,避开拥堵街道,沿途定安分守己,绝不妄言走动,平添麻烦。”
展昭略一思忖。眼下街市人流杂乱,抄近路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便点头应允:“既如此,便有劳姑娘。切记紧随众人身旁,一切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民女晓得。”沈婉轻声应道。
展昭不再耽搁,抬步前行,绯色身影步履迅捷却依旧稳当。沈婉不远不近跟在身侧,一路引着众人穿行窄巷、拐过侧街,比寻常路线快了近半柱香的时辰,一行人顺利抵达杏花巷。
巷口早已被官差层层把守,百姓被拦在十步之外,严禁探头喧哗。巷内一片安静,再无方才闹市的嘈杂,足见包拯行事周全,处处顾及死者名节。
“包大人。”展昭上前拱手复命,“属下奉命赶来。这位姑娘熟悉巷中路径,特意引路至此,全程并未惊扰旁人。”
包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而立、礼数周全的沈婉,并未出言苛责,沉声道:“此案乃是女子遇害的重案,已传唤女仵作前来验尸。男子一律不得进入死者闺房,众人只在院外待命,查探物证、问询邻里即可。”
不多时,女仵作提着器具匆匆赶来。她一身素布差役服饰,神色凝重,径直走入闺房,随即关好房门,将内外隔绝开来,门口自有差役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