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纯粹,也太执着,爱得太用力。
他不懂世俗险恶,不懂仕途的艰险,也不懂我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以为相爱就能相守,以为熬过去就能光明正大。
可我知道——
只要他一天不肯放手,我这一辈子,就一天不得安稳。
久而久之,爱意被磨平,温存变成负担,深爱变成隐患。
我开始盼着解脱。
盼着这段私情彻底落幕,盼着他从我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昨夜月色昏暗,我如约赴了最后一场约。
我立在对岸柳林暗处,静静看着一切发生。
我看着坊主登船、锁舱、辱骂、逼问。
我看着阿淼跪在冰冷船板上苦苦哀求,求对方放过我们这点隐秘私情。
我看着粗硬的麻绳,一圈一圈,死死缠上他纤细的脖颈。
我清清楚楚知道,我能救。
我只要一声呼喊、一步冲出、一次阻拦,他就能活。
可我那一刻心底翻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不是慌,是解脱,是轻松。
终于。
终于可以干净了。
终于没有人能拿捏我的把柄,没有人能拖累我的前程,没有人能困住我的一生。
我静静看着他窒息、挣扎、濒临殒命。
可就在他性命垂危、视线涣散的最后一刻——
他撑着最后一丝残力,艰难抬眼,穿过沉沉夜色,精准找到隐匿在黑暗里的我。
他明明痛到极致,濒临死亡。
可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
只剩满满的惶急与担忧。
他怕我冲动,怕我现身,怕我为了他,毁了十年寒窗、毁了一辈子的前途。
于是奄奄一息的他,隔着滔滔汴河水,轻轻眨眼,缓缓摇头。
他在最后一秒,拼尽性命护我周全。
那一刻,我心底先冒出来的,是凉薄的、嘲讽的笑。
我笑他天真。
笑他愚蠢。
笑他纯粹得可怜。
笑他到死都在护着一个日日盼他消失、冷眼旁观的我。
可笑至极。
而我这一生,前路坦荡,功名在手,清白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