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进来吧。”董亚奇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语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少了往日自然而然的亲昵。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目光浅浅掠过她的脸庞,没有过多停留。
董英姿低头应了一声“嗯”,弯腰走进屋内。
一进门,熟悉的居家气息扑面而来。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地板光洁,沙发摆放整齐,茶几上干干净净。白色的小猫星星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她脚边,围着她的脚踝蹭来蹭去,发出软糯的喵呜声。
看到亲昵撒娇的小猫,董英姿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小猫蓬松柔软的毛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星星,我回来了。”
星星似乎格外想念她,不停用脑袋蹭着她的掌心,模样乖巧又黏人。
以往这个时候,董亚奇总会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逗猫,偶尔开口打趣两句,屋子里满是温馨热闹的氛围。可今天,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等董英姿起身之后,他才淡淡开口:“书包放到你房间去吧,一路走回来累了,先休息片刻。晚饭我已经准备好了。”
简单的几句叮嘱,客气得像是对待一位暂住的客人。
董英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种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她点点头,提着书包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房门,房间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书桌、床铺、摆件都整整齐齐,只是她下意识看向枕头下方,心脏猛地一跳。
日记本还安安静静地藏在原处,从外表看不出丝毫被动过的痕迹。她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藏得稳妥,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没有被发现。她把书包放在墙角,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夕阳渐渐下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式。看得出来,董亚奇依旧用心记着她的喜好,这份关怀并未减少。可那份无形的距离感,却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笼罩在两人之间,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用餐。
餐桌上一片死寂,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从前的周末晚餐,是两人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董英姿会叽叽喳喳地分享校园里的趣事、课堂上的见闻、同学之间的玩笑;董亚奇会耐心倾听,偶尔点评几句,或是叮嘱她认真学习、注意身体。欢声笑语填满整间屋子,烟火气温暖又治愈。
而此刻,沉默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客厅。
董英姿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她几次抬起头,想要主动找些话题打破尴尬,可对上董亚奇平静无波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在刻意回避和自己对视,目光总是落在桌面、碗筷或者窗外,不愿与她有过多的眼神交汇。
她不明白,仅仅分开一周,为何两人之间的相处会变得如此生分。
她想起上周五自己负气离家,难道他还在为此生气吗?可他向来性情温和,从来不会因为她的小脾气而耿耿于怀。亦或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地在心底蔓延,让她浑身紧绷,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一顿晚餐,在压抑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按照往日的习惯,董英姿会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清洗餐具,分担家务。可这一次,她刚伸手想要端起餐盘,董亚奇却率先开口阻止了她:“不用了,你学习一周辛苦了,去客厅休息吧,这些我来收拾就好。”
语气依旧温和,可那份主动分担的亲昵,被硬生生隔开。
董英姿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低声说了一句“好”,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小猫星星跳上沙发,蜷缩在她的腿上,温热的躯体稍稍缓解了她心底的寒意。她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厨房的方向,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忙碌的背影,心口酸涩难忍。
十几分钟后,董亚奇收拾完厨房走了出来。他擦了擦手,没有像从前那样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闲聊,而是拿起沙发一侧的公文包,看向她说道:“公司还有一些紧急的文件需要处理,我今晚就不留在家里了,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早点休息,门锁记得反锁。”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董英姿的心上。
以往的每个周末,无论工作多繁忙,他都会推掉无关的事务,留在家中陪伴她。十一年来,从未有过例外。她早已习惯了周末有他相伴的日子,习惯了这间小屋永远有两个人的气息。可如今,他却以工作为借口,选择离开。
“今晚……不回家住吗?”董英姿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慌张,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嗯,深圳分公司传来的报表出了问题,需要连夜核对。”董亚奇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地找着合理的借口,“我去公司附近的临时宿舍暂住一晚,明天白天再回来。”
他不敢停留。
只要多和她相处一刻,看到她眼底懵懂又受伤的模样,他的心就会动摇。那份刻意筑起的疏离防线,就会摇摇欲坠。他害怕自己一时心软,恢复从前的亲昵,最终让她越陷越深。唯有逃离,才能守住当下的分寸。
说完这番话,他没有再多停留,拿起外套便走向玄关,换好鞋子,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砰”的一声,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身影,也彻底隔绝了屋内最后一丝暖意。
偌大的两室一厅,瞬间变得空旷、冷清。
客厅里只剩下董英姿一人,还有腿上熟睡的小猫星星。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透过窗户洒进微弱的光线,映照在少女苍白的脸庞上。
刚才强装出来的平静彻底崩塌,委屈、不安、惶恐、痛苦,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缓缓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小猫柔软的皮毛上,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地响起。
她能百分之百确定,他在刻意疏远自己。
不再主动接过她的书包,不再揉她的头发,不再和她近距离说笑,不再周末居家陪伴,甚至刻意找借口夜不归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上周的争吵?还是因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被他察觉了?
一想到自己藏在日记里的心事有可能暴露,董英姿就浑身发冷,羞耻与恐慌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的神经。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爱慕,是不是觉得她荒唐、不自量力?是不是开始嫌弃她、躲避她了?
无数负面的猜测在脑海里盘旋,让她痛不欲生。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往日里熟悉的气息仿佛也淡了许多。她一次次看向房门,期盼着那个身影能够推门回来,可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房门始终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