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着盛夏的午后,空气里浮着热烘烘的气息,董英姿蜷在沙发上翻漫画,怀里的星星也热得蔫蔫的,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她的手腕。董亚奇刚从公司回来,衬衫上还带着外头的暑气,他放下公文包,习惯性地喊了声“英姿”,却没像往常一样听到清脆的回应。
他走到客厅,才发现小姑娘脸色发白,抱着肚子蜷在沙发角,连他走近都没抬头。
“怎么了?”董亚奇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哪里不舒服?”
董英姿的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爸爸,我……我肚子有点疼。”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漫画书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眼里是藏不住的慌乱。
董亚奇皱了眉,刚想伸手碰她的肚子,却见她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别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紧绷的脊背和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孩子从不会这样,就算上次崴脚哭,也是疼得直掉眼泪,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近乎无措的羞耻和害怕。
“是吃坏东西了?还是哪里摔着了?”董亚奇放轻了声音,蹲在她面前,“告诉爸爸,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董英姿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我不能去医院。”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砸在漫画书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董亚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慌,却不敢再逼她,只能耐着性子哄:“好,不去医院,那你跟爸爸说,到底怎么了?不然爸爸没法帮你。”
董英姿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的手悄悄往下挪了挪,指着自己的裤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爸……我流血了。”
董亚奇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他愣在原地,看着她攥着裤边的手,看着她脸上又羞又怕的眼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十一岁了,五年级刚结束,这个年纪,是该到时候了。
他以前和琳娜谈恋爱的时候,也帮她买过卫生巾,知道这些事,可对着自己养了五年的小姑娘,他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手足无措。他是个男人,这些私密的事,他没法教她,更没法替她处理,可看着她吓得发抖的样子,他又不能不管。
“你……你先别动,爸爸去给你找干净的裤子。”董亚奇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她的房间,拉开衣柜,翻出她的短裤和裙子,又慌慌张张地找了件干净的T恤,抱在怀里跑出来。
董英姿还蜷在沙发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长到十一岁,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学校的生理课也只是一笔带过,她只知道女生长大了会有这种事,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吓人。她看着裤子上的血,吓得浑身发冷,第一反应就是怕,怕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怕爸爸知道了会生气,怕别人知道了会笑话她。
董亚奇蹲在她面前,把衣服放在她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英姿,听爸爸说,这不是生病,是每个女孩子长大了都会有的事,叫月经,很正常,不用害怕,也不用哭。”
董英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不是我生病了?”
“真的,”董亚奇点头,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一样疼,“爸爸不会骗你,这说明我们英姿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
“可是……可是我裤子脏了,”董英姿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我怕……”
“别怕,”董亚奇打断她,“爸爸给你找了干净的衣服,你先去卫生间换上,我……我给你找个阿姨来教你,好不好?”
他不敢说自己不懂,只能说找个阿姨,他想起了公司的女助理刘莹莹,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性格温和,平时也很照顾他,或许她能帮上忙。
董英姿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小声说:“嗯。”
董亚奇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有些软,走路都打晃,他只能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把她送到卫生间门口:“你先换衣服,别锁门,爸爸在外面,有事喊我。”
“好。”董英姿接过衣服,走进了卫生间,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眼泪又掉了下来,手里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董亚奇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心脏跳得飞快。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停在刘莹莹的名字上,犹豫了好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刘莹莹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董总?怎么了?您不是说今天不回公司了吗?”
“莹莹,”董亚奇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现在忙吗?能不能……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有点急事。”
刘莹莹愣了一下,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慌乱,连忙说:“不忙,董总,您别急,我马上过去,地址发我一下。”
董亚奇把地址发给她,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知道让一个女助理来处理这种事很尴尬,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看着女儿一直哭,也不能自己教她这些事,只能麻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