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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的旧照片（第1页）

寒假的日子，被冬日的暖阳拉得格外漫长。董英姿把那本养成系小说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里的情节像藤蔓一样缠在她的心上，让她总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董亚奇身上。

以前她只会黏着他，像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转。可现在，她会偷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早上起来穿衣服时的侧脸，看他做饭时系着围裙的背影，看他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时，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样子。她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却丝毫不显老，反而有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温柔；她发现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牵她过马路的时候，总是会把她护在里侧；她甚至发现他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更好听了，低沉温和，像冬日里的暖茶，熨帖着她的心。

董亚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以前他习惯性地揉她的头发，她会歪着头蹭他的手心，笑得一脸灿烂。可现在，他的手刚碰到她的发顶，她就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躲开，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着头小声说：“爸爸，我长大了，别揉我头发了。”

董亚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收回了手：“好，不揉了，我们英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他只当她是青春期的孩子，开始懂得避嫌了，没太在意，只是在后来相处时，会下意识地收敛一些亲昵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抱她、背她，也很少再揉她的头发，怕她觉得不自在。

董英姿看着他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既怕他靠近，又怕他远离，这种矛盾的心情，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对他有这样的心思，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没过几天，董亚奇要出差了，去广州参加一个外贸展会，要去一个星期。他提前跟董英姿说了，还打电话给老家的父母，想让他们来郑州照顾她几天。董英姿听到后，连忙摆手：“不用了爸爸，爷爷奶奶在老家也忙，我都十四岁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去吧。”

董亚奇不放心，皱着眉说：“你一个人在家，爸爸怎么放心？晚上怕不怕？吃饭怎么办？”

“我不怕的，”董英姿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我会自己做饭的，你忘了吗？上次你崴脚，还是我给你做的饭呢！我可以自己煮面条，或者点外卖，没事的。晚上我把星星抱到我房间里陪我，一点都不怕。”

董亚奇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你自己在家要注意安全，记得锁好门窗，晚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平安。钱够不够用？爸爸给你留了现金，放在你书桌抽屉里了，还有银行卡，密码还是你的生日，要是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不管多晚爸爸都会接的。”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以前每一次出差一样，可董英姿却觉得格外安心。她靠在他的怀里，小声说：“我知道了爸爸，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的，你也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董亚奇伸手想揉她的头发，想起她之前躲开的样子，手顿了顿，改成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爸爸争取早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董英姿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把西装、衬衫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心里莫名地有些舍不得。她以前也习惯了他出差，每次他走了，她就盼着他回来，盼着他给她带的礼物。可这次不一样，她心里慌慌的，像有什么东西要被带走了一样，空落落的。

他走的那天早上，董英姿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提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靠在墙上，听着电梯下降的声音，心里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小猫星星的叫声，还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董英姿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董亚奇常坐的位置，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以前他在家的时候，总是会有脚步声，有做饭的声音，有他跟她说话的声音，哪怕他在书房工作，她也知道他就在家里，心里很踏实。可现在，他走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空气都变得冷清了。

她给董亚奇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着点背景的嘈杂：“英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董英姿握着手机，声音闷闷的，“爸爸，你到了吗？”

“刚到高铁站，准备检票了，”董亚奇笑着说，“怎么，想爸爸了？”

“嗯，”她小声应了一声，眼泪掉了下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乖，爸爸说好了，一个星期就回来，”董亚奇的声音放软了，“在家要好好吃饭，别饿肚子，记得锁好门窗，知道吗？”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念他，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拥抱，甚至想念他唠叨她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给董亚奇打电话、打视频，可每次挂了电话，那种孤独和想念的感觉，只会更加强烈。她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董亚奇的样子。她想他想得厉害，想他的温度，想他身上的味道，可他不在身边，她只能抱着星星，一遍遍地看手机里的照片。

那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董亚奇的房门。房间里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淡淡的雪松香气。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闻着他的味道，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点。她像个偷糖吃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被子，蜷缩在他的床上，第一次觉得，原来他的床这么大，这么暖。

她躺着躺着，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衣柜上。衣柜门是关着的，她知道里面放着他的衣服。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爬起来，打开了衣柜。里面挂满了他的衣服，西装、衬衫、毛衣，还有几件她给他买的睡衣。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衣服，指尖传来布料的触感，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她拿起他的一件毛衣，贴在脸上，闻着上面的味道，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柜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盒子，被衣服遮住了一半。她好奇地伸手，把盒子拿了出来。盒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些旧照片和信件，还有一个相框。她拿起相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照片里的人，让她的心跳一下子停住了。

照片里，年轻的董亚奇穿着西装，笑得一脸温柔，旁边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她是琳娜。董英姿记得她，记得这个女人，记得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琳娜就站在董亚奇的身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时候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女人是爸爸的女朋友，会给她买糖吃，会给她买衣服，可有时候，又会对着她叹气，会和爸爸吵架。她记得有一次，她半夜听到他们在客厅里吵架，琳娜哭着说：“董亚奇，你到底要她还是要我？我们八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孩子吗？”

那时候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自己闯祸了，躲在房间里哭。后来，琳娜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以为，是自己的出现，破坏了爸爸和琳娜的感情，所以他们才会分手。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觉得愧疚，觉得是自己抢走了爸爸的幸福。

可现在，她看着照片里笑得一脸幸福的两个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知道，爸爸以前和琳娜是要结婚的，他们已经拍了婚纱照，可因为她的出现，一切都变了。如果那天晚上，爸爸没有捡到她，没有把她带回家，那么现在，留在爸爸身边的，就是琳娜了。他们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会过着平稳幸福的生活，而她，可能早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或者，早就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

她看着照片里董亚奇温柔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原来，她一直欠着他的，欠着他的幸福，欠着他的安稳。她以前只知道，他是她的爸爸，是她的依靠，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了她，他放弃了什么，牺牲了什么。他放弃了八年的感情，放弃了和琳娜的未来，放弃了他原本平稳的生活，选择了她，选择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选择了一条充满未知的路。

她看着照片里琳娜的笑脸，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她嫉妒琳娜，嫉妒她曾经拥有过董亚奇，嫉妒她和他有过那样幸福的时光，嫉妒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穿着婚纱，和他一起拍婚纱照。而她，只能躲在衣柜里，偷偷地看着这张照片，偷偷地想念他，偷偷的……英姿突然从心底生出一抹恐惧，天呐！她在想什么？她在嫉妒什么？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把相框放回盒子里，重新放回衣柜的角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她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她关上衣柜，躺回他的床上，抱着他的被子，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内心很乱，她好像感觉到他的内心有一个小生物，在疯狂的叫嚣着，想要告诉她答案，但她不愿意知道。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她抱着他的被子，闻着他的味道，心里的思念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她的心事，还要藏多久，更不知道，她和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只知道她离不开他，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她躺在他的床上，渐渐地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被子，像抱着全世界一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他的目光一样。

而远在广州的董亚奇，也正在想念着她。他看着手机里她的照片，心里满是温柔和牵挂。他不知道，他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不能告诉他的秘密。他只盼着展会早点结束，早点回家，早点见到她，给她带她爱吃的点心，给她讲广州的趣事。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他的小丫头，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黏着他的小尾巴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有了属于自己的，不能说出口的喜欢。

而这份喜欢，像一颗种子，已经在她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