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准备!《花束般的恋爱》第xx场,第x镜,第二次!action!”场记打板声清脆。
舒唱和张毅迅速进入状態,开始的互相指责,语气里带著对彼此未来的担忧和无法理解对方的失望,两人都处理得细腻到位,台词功底尽显。
然而,到了情绪最激烈的爆发点,需要那种近乎歇斯底里、却又因为深爱而带著剜心之痛的感觉时,问题出现了。
连续拍了两条,薛晓璐都皱著眉头喊了“cut”。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薛晓璐拿起对讲机,语气依旧温和,“唱唱,你这里的情绪还是有点演”的痕跡,我要的是那种完全失控的、说出口就后悔、
伤人又伤己的真实感!你的眼泪不只是委屈,更多的是恐慌!张毅,你的愤怒底下,藏著的应该是深深的无力感,是眼睁睁看著爱情在指缝间流逝却怎么也抓不住的绝望,不是单纯地把音量提高!”
舒唱和张毅都有些沮丧地站在原地,低著头默默调整情绪。舒唱更是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显然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刘艺菲在一旁看得全神贯注,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著身体。
她悄悄碰了碰傅闻的胳膊,低声耳语:“这场戏真的好难拿捏啊。爆发力要有,但不能显得狰狞;要让人感受到心痛,又不能流於表面。薛老师的要求真高。”
傅闻点点头,他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有些焦头烂额的薛晓璐和明显开始信心受挫的两位演员身上,若有所思。
刘艺菲看著舒唱那紧皱的眉头和努力寻找状態却不得其法的样子,联想到自己拍摄《天才枪手》时,同样为了几场情绪戏绞尽脑汁的经歷,突然灵光一闪。
她凑到薛晓璐耳边,用手遮著,极小声音地说了几句。薛晓璐先是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刘艺菲一眼,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亮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得到薛晓璐的默许后,刘艺菲站起身,快步走到正在补妆和酝酿情绪的舒唱和张毅身边。
她没有摆出任何指导的架子,像朋友聊天一样,搂住舒唱的肩膀,低声分享著自己的经验:“唱唱,我拍《天才枪手》林辰崩溃那场戏的时候,也卡了好久。后来我发现,你不能想著我在表演吵架”。你就把自己彻底丟进去,想像一下,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最爱最爱的、视为全世界的人,但他现在正用你最害怕、最无法接受的方式,一点点摧毁你们的未来,你的那些话,不是台词,是你本能的反击,是害怕失去的尖叫————”
接著,她又转向张毅,语气诚恳:“毅哥,你也试试换个角度。你別觉得你是在跟她吵,你是在跟那个让你们走到这一步的、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法抗拒的东西吵,可能是现实,可能是时间,可能是成长————你的愤怒是对著它的,但你所有的痛苦和无力,最后都只能落在她身上————”
舒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再睁开时,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张毅也若有所思地咀嚼著刘艺菲的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再次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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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唱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尖锐物品划破般的颤抖,那不是表演出来的哭腔,而是情绪满溢无法控制的自然流露。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程式化的愤怒,而是交织著深爱、被误解的痛楚和对未来彻底的恐惧。
张毅的回应,也不再是声嘶力竭的咆哮,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带著哽咽和沙哑的低吼,那是一种明知无力回天却仍不甘心的、最后的挣扎。
两人的对峙,瞬间升级了。不再是台词和表情的简单交锋,而是变成了两颗赤裸的、正在互相撕扯又共同滴血的心灵的碰撞。
每一个眼神的交匯,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监视器后的薛晓璐,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舒唱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哭腔和绝望喊出那句“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时,尾音破碎在风里,现场一片寂静,不少感性的女性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眶湿润。
“cut!好!太好了!这条过了!完美!”薛晓璐激动地猛地站起来,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满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她直接转向刘艺菲,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艺菲!可以啊!你这几句话,简直点石成金!一下子就抓到穴位了!不愧是刚从片场折磨”完演员下来的新锐导演,这经验值蹭蹭涨啊!”
舒唱和张毅也从那种极致的情绪中慢慢抽离出来,两人都眼眶通红,带著未散的悲伤,相视苦笑了一下,仿佛真的刚刚经歷了一场伤筋动骨的爭吵。
舒唱长长舒了口气,小跑过来,再次给了刘艺菲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还带著点鼻音:“茜茜!爱死你了!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刚才那种感觉————太通了!
一下子就找到了!”
傅闻在一旁看著自家女朋友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悄悄话,就解决了困扰剧组半天的难题,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赏的笑容。
他低声对走过来的薛晓璐说:“薛老师,看来我们刘导,不仅擅长折磨”自己追求完美,偶尔客串一下表演医生”,疗效也相当显著。”
薛晓璐看著正和舒唱笑作一团的刘艺菲,语气中充满了讚嘆:“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