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在脚尖迸开,灰色的布鞋全湿了。
荷叶踢着积水,越踢越响。
江校长家在村头,要走很长一段路。这条路晚上没什么人,所以很黑。
荷叶走了两步,感觉脚边的水圈变小了。他停下,透过伞的边沿望向天空。黑茫茫一片,只能看见头顶的雨,一丝一丝,仍然很密。
他看了会,盯住卷进伞内的雨,落在发尖。凉。
随后他将手臂展开,身子都暴露在黑暗里。
雨仍然下着,不急不缓。
“没有那种感觉。”他开口道。
荷叶住的村子,叫小松。
四季分明,很常下雨。
叫小松,是因为这里有一片巨松林,从山岭一直到村头。
山岭外是江北县,只隔了两座山,但曲曲折折的路,至少要开上三小时,再外边就是辽城了。
荷叶去过一次辽城,那时他才五岁。
“荷叶?”
到村头时他已经全身湿透。
“江阿姨,我来拿信。”
村头只有江校长一家,正好挡在巨松林的入口。小时候夜晚天气好时,屋里的灯若隐若现,便成了天然的萤火。如果有人跑进竹林,江校长见着了,总会叮嘱他们早些回家。可惜现在,这萤火不怎么亮起来了。
“荷叶,你全身湿了,进来躲会?”
江凝是江校长的女儿。
“不了,我带了伞,拿了信就走。”
荷叶站在门前,屋檐正好可以挡住他,但风雨没有方向,飘忽间,屋子的门槛便湿了。荷叶注意到那寸目光,将靠在墙上的伞重新拿在手里。
墙壁上留下一个长长的雨印。
江凝盯了会雨印,眉弓微起,“那我去找信,你等一会。”
“嗯。”
荷叶摆弄着手里的伞柄,百无聊赖。他侧头看,发现江校长屋里的窗亮着,不自觉间,便往那里走了几步。
“这么晚了谁来了。”
屋里静了会。
“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啊,谁啊?”
“吵什么吵,庆棠家小孩。”
“霜婷的儿子?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坐。”
“他拿完信就走。”
“什么信。”
“江承愿死之前留的,估计就是那个什么东城国际学校的信吧。”
“这么重要的信?你放哪了?可别给别人弄丢了。”
“你吵什么吵!再吵滚出去!”
“江凝你装给谁看呢,一天天的,就是你爸惯的!”
“滚吧丁强,江承愿他要是惯着我,我当年还能跟你结婚?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都离婚了还赖在老丈人房里?我跟你说,我和儿子是去东城了,但这房子还是我的!”
“……好啦好啦,不是要找信吗,人家还在屋外等着呢……”
里面又是一阵争吵,雨大了,荷叶听了会,便去听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