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班的窗边爬满了绿萝,墙角绵延到窗台底,几处土落出来,踩出好几个脚印。
脚下也印出半个。
男孩腾开脚,趴在窗边,透过绿萝的叶片,第一眼看见了教室的风扇。
风扇里都是灰尘。
抬头间,肩膀无意间倾斜,碰到窗边的扫帚和簸箕,发出小声的“咔哒”,荷叶赶紧伸手去够,凌乱间发现临窗的一本书。
《悲惨世界》。
他在心里默念名字,随即捕捉到一个远处的身影。二十多分钟前,他们刚刚相遇。男孩又四处张望,这次没有看见姓夏的女生。
窗内的书又翻了一页,荷叶收回目光。书后忽然伸出一只手,那手拉扯着扉页,拽了两把,随后被毫无留情地拍走。
原来他和舍友都在一个班。
刘昂扬和蒋理前后座,蒋理桌上放了一沓卷子。卷子用夹子胡乱夹住,下头垫着本作业本。荷叶视力极好,他一眼瞅见那是文言文。
蒋理持续不断地骚扰着刘昂扬,直到后者忍受不住,才从桌洞里掏出一本什么,直接甩了过去。这一甩,在空中荡起一道弧线,歪了轨道。
荷叶的视线紧跟那道弧线,只听见:“你们在干什么!”
蒋理立刻将桌上的东西往桌洞塞。
“谁的语文作业!!?”
说话间,刘昂扬透过窗户看见了荷叶。
他们俩面面相觑。
“刘昂扬!是不是你!!”
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后排窜出来一位女老师。她看上去年轻,莫约三十不到,脸上一股煞气,直晃晃地停在刘昂扬跟前。
蒋理赶紧将脸埋进桌洞。刘昂扬抬头,默默伸出手。
“什么意思?”
女老师将作业拍在桌上,隔着玻璃,荷叶仍感受到一阵震颤。
“你还想要?哈,我没看错吧?刘昂扬,你怎么每天都让我那么吃惊!前天早读看《围城》,今天看《悲惨世界》,你还挺‘学贯中西’,就是英语天天重默,上次月考考第几名?要我说英语考六十分,数学没及格,语文考满分都没用!更何况你天天看,考到班级前十了吗?蒋理,你埋头干嘛呢!”
骂骂咧咧间,蒋理虎躯一震,他不情愿地探头,“啊,詹老师,我整理桌子呢,哈哈。”
“整理什么,就你的邋遢劲?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我昨晚讲的讲义吗?你自己瞅瞅。”
那沓卷子被拎起来,准确来说,是被不情不愿地从页脚提起来,紧接着,“啪嗒”,折痕处折了。
“呵呵,挺好,挺好!看来大家都‘读书破万卷’了……讲义都收进去,开始默写!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的成果。”
话音刚落,教室里哀怨一片。
“啊……”
有人小声嘀咕:“还没背熟……”
“喊什么喊!就半面单词,半面词组,背一早上了,还背不完,说十几岁我替你们害臊。”一沓试卷被甩上讲台,讲台上看班的课代表也颤了颤。
“庾音,发默写讲义。”
教室里一下子缄默,大家沉默地传卷子,却也少不了有人挤眉弄眼。
荷叶后退两步,再次踩到了簸箕,这次声音大了不少,里头凑出几束好奇的目光。几束目光中,他发现了屈飞雁。屈飞雁不知何时带上了眼镜,正眯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
“有人第一个就不会?我没讲过吗?同样的默写试卷,同样十二班,民办部都比你们默得好,你们几分考进来的,他们几分考进来的,心里都没数吗?还是说你们像他们一样,等着之后出国呢!重默一大半,说出去,丢不丢人!”英语老师溜达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我知道你们喜欢语文,盼着戚老师赶紧回来给你们上语文课,但是不管用!再怎么喜欢,高考也不会取消英语考试,做梦吧都——”
“英语才一百二。”
蒋理嘀咕了一声。
“哦!高考英语一百二,语文一百六,你读文科还两百分呢,行……行!那都学语文吧!以后早上一小时都背语文哈!”
英语老师一阵暴怒,掀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头走。她身上白色的碎花呢料外套在风中颤抖,随后跟着一阵门扉的煽动声,飘动得狂放起来。
哐——
门被关上了,窗户却没有。一整个教室学生的视线跟着呢料外套一齐移动,直至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站在窗口、背着书包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