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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往事（第1页）

沈静秋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段遥远的时光。

“年轻的时候，觉得他不一样。”她缓缓说道，“我们的初遇是再一次画展上。那时我21岁，我的画第一次被展出，我来到画展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兴奋的。殷正鸿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冷酷算计，他看着我的画，说我的画里有灵魂，说我懂艺术，懂美。对我非常体贴，人又长得帅，还有那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我就爱上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妈，你别说了。”殷岚眼眶红了，伸手想要握住母亲的手。

沈静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没事。“都过去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陷入了热恋，迅速结了婚。可是婚后他就变了，其实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在我面前装得好。他的希望我事事都听他的，小到挑什么样的礼物，每天穿什么样的衣服；大到我交往什么朋友，每天去到哪里。可是那时我已经有了岚岚，我的爸爸妈妈因为生病离开的很早，我一直向往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一个爱我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孩子。我当时很天真，也还对他抱有期待，觉得有了孩子之后他会改变，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并不知道，其实他在我之前，已经有了两个妻子和两个儿子。”

“我怀孕之后，实在是精力无以为继，就暂时放弃了工作。他很高兴我选择待在家里，以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于是在我整个孕期和岚岚身边离不开人的时候，加倍地对我好。我当时以为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我真的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在岚岚上幼儿园之后，我又准备开始工作。实际上我那时的工作十分轻松，我和画廊的老板签的是长期代理合同，并且没有交付任务的限制，我一般画画也只需要在家里的画室就可以了。之前工作繁忙是因为，我同时在在一家影视企业做插画师。当时我的项目经理正在筹备新的项目，觉得我的画风很合适，想要再次邀请我参与。”

“但是我真正热爱的还是画画，因为一些调色剂和颜料中含有挥发性物质和重金属，会增加胎儿畸形和发育异常的风险。我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我集中精力在新作品的创作上，便拒绝了项目经理的邀约。直到有一天，一个有点年纪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找到了我。自称是这两个孩子的保姆，让我可怜可怜这两个孩子，说自打我来了之后，这两个孩子就再也没有进过家门。那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却已经表现得非常成熟了，并且我问他们关于殷正鸿的问题，也回答得一次不差。于是我就知道，保姆说的都是真的，殷正鸿不仅没有对我提起过，甚至还有意隐瞒。”

“我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可是他表现得非常冷漠，这两个孩子会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以为他只是控制欲比较强，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一个这样冷漠的人，对任何人都是用过即弃，哪怕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接着跟他生活在一起让我觉得非常窒息，我立马答应了之前的项目邀约，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也暂时离开那个家。”

“他立马察觉到了我态度的转变，开始为他之前的态度寻找说辞。说他和前两任妻子都是你情我愿地分开，也从来没有苛待过孩子，只是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现在的生活。还说他之前的有意隐瞒，是不想我因此而感到烦恼。好似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有理由，到是我在无理取闹。”

“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没有灵感了。他的步步紧逼更让我感到痛苦和无助，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像他提出了离婚。他听了之后勃然大怒，用信息素压制强制让我进入了发情期。我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七天，他一边诉说他有多爱我，一边对我过度索取。果不其然，那次过后我又怀孕了。在此期间，他表现出了更强的控制欲，甚至自称为我好地给我解除了和画廊的合约。”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怕他拿孩子威胁我，在生下小灼之后，忍了几年，才终于和他离婚。”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妥协。作为Omega，在那个年代，婚姻遇上了一段痛苦的婚姻，埋葬了自己半生的幸福。

“妈，你后悔吗？”殷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沈静秋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后悔，如果没有这段婚姻，也不会把你们带到我的身边来。我只是可惜，我没有更好的能力。作为Omega，在这个圈子里总会受到歧视和排挤，难以立足。我没有别的能谋生的技能，没办法独自抚养你们长大。”

她看着殷灼和殷岚，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但你们如今都做得很好。这就够了。”

中午，殷岚去护士站借微波炉热汤。画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沈静秋拉着殷灼的手，掌心微凉。

“岚岚是你姐姐，”她轻声叮嘱，“你多照顾她。她性子软，容易吃亏。你是Alpha，要有担当。”

“我知道。”殷灼反握住母亲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不一会儿，殷岚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回来了。沈静秋喝了几口，“岚岚，你和小予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殷岚点头，“我的工作比较轻松，他最近在评副教授，忙得很，但每天还是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什么，累不累。”

“那就好。”沈静秋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小两口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殷岚笑着说：“妈你又来了。”

吃完饭，殷岚帮沈静秋擦手、梳头。沈静秋的头发掉了很多，梳子上缠绕着不少银丝。殷岚梳得很轻，动作小心翼翼，像怕弄疼了她。

殷灼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洒在母女俩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脆弱的画面。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迅速低下头，用手掩住口鼻，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失态。

午睡时间到了，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接沈静秋回房间休息。殷岚跟着过去安顿，殷灼则留在走廊里等待。

主治医生正好路过，看到殷灼，停下脚步。

“殷先生，来看沈老师？”医生问道。

殷灼站起身，礼貌地点头：“李医生，我妈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沈老师的身体整体还行，但器官功能在缓慢衰退——这是洗标记后的正常后遗症。激素水平不稳定，导致免疫系统也比正常人弱，容易生病。另外，她的抑郁症时好时坏，最近还算稳定，但记忆力在明显下降。有时候她会忘记昨天发生的事，甚至认不出熟悉的人。”

“有没有办法延缓？”

“目前只能靠药物维持和心理疏导。”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多来看看她，对她有好处。她嘴上不说，但你们走了之后，她会开心好几天。”

这时，殷岚从病房出来，听到了医生的话，微微愣神。

下午，天色渐晚。殷灼和殷岚商量了一下，决定在疗养院附近住一晚，明天再走。考虑到殷灼不方便一起住，让他去就近的酒店休息，而殷岚则留下来陪母亲过夜。

傍晚时分，殷灼来到病房跟沈静秋告别。沈静秋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旧版的画册，书页已经泛黄。

“妈，我明天再来。”殷灼站在床边，轻声说道。

沈静秋合上书，看着他：“好。路上小心。”

走出大楼，夜风微凉。殷灼点燃了一支烟，母亲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流逝，就像手中的沙，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留住。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还记得的时候，多陪陪她，多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