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冻土腥气的味道,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后背如虾弓着坐在生锈广告牌顶端,广告牌一半报废,一半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
他双手插兜静静的再遗忘的一隅,微微晃动他的脏旧的帆布鞋。动作间带落不少灰白物质碎皮,稀稀疏疏落下飘散。从上往下俯视,渺小如蚁的群建筑有个异常显眼,划分区域最广的英伦哥特式相结合的建筑物——多伦达大学。
他知道那里。
那是全虫族以先进资源合力打造的最瞩目权威的人才培训基地,以凤毛麟角中挑精英,淘汰制度苛刻挑剔为名,却无不让所有学子向往的名校。
现在都将近傍晚了,多伦达校门口还是人潮汹涌,挤满了德洛克没见过的私舰。闪光灯的每次绽放都是未来天之骄子的写照。
纷纷嚷嚷,热闹非凡,烟花齐放,人群如浪,时不时闪现几个红蓝交织的治安标志灯,警哨宛如背景音从白天到现在,始终未曾停下。
今天是他们入学的日子。
可那又怎样?
他只是一只黑户虫子,无名无分,像人人喊打的阴沟老鼠,这辈子都碰不到那个阶级。
德洛克挠了挠被客人抓伤的耳朵,打开手环的霎那眼前投出倾斜蓝半透明投影屏。
他点开一个群聊,伸手点开未听的语音。
【我们火了!我们总算可以单干了!!!!】
对方激动高昂的嗓音差点鼓破他的耳膜,德洛克咧嘴露出虎牙,带者苦尽甘来的意味笑出了声。
他接二连三的点开乐队成员发来的轰炸试的语音框,他越听越高兴,连忙排队的发了好几个啤酒和烟花,然而一辆还用燃油的老古董黑轿车,无声地滑过烂泥,缓缓开进了他的视线。
德洛克抬头看了它好几眼,这才移开目光,继续看着手环庆祝他们心想事成。
直到夕阳快要从地平线谢幕,直到那辆沉闷的轿车像哭泣哀悼的先生,无比缓慢又沉重的离开贫民窟。
德洛克莫名其妙的喘不上气,瞧了又瞧,直到黑轿车缓缓离去。
“倏——”的一阵寒风,刘海过眉时不时会遮住他的视线,吹得他从脚板到全身脉络都感觉凉。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预感伴随着愈来愈狂躁的寒风,不停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就连生锈螺丝松落的铁门也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无声警告。
吱吱:【咩咩!晚上走不走!一起来个庆功宴!!】
“嘶——”德洛克感觉浑身发麻,他晃了晃被寒风吹得头疼的脑袋。从开裂的皮夹克口袋伸手将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起身站立体广告牌上拍了拍裤子灰。
他发送语音道【今晚不行,我爸得打试剂。】
说完他就关闭了手环。
踩在广告盘最顶上的小黑影双手插兜,岌岌可危的广告牌被他踩得吱嘎响。他利落的蹲下,蓄力,从广告牌上弹跳落地。
天色渐暗,前面铁栅栏被人暴力凿开了一个刚好塞进一个人的洞,德洛克瞄准刚一头钻进去就闻到一股尿骚味儿。
他捂着鼻子,青着脸将另条腿从外面挪进来。他嫌弃又冷漠的看了眼依靠墙边而坐的裸体“烂□□”。见他眼屎封眼,蓬头垢面,口吐白沫,吸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德洛克嫌弃的抬腿狠很踹了他结实一脚“卖夫卖子,天收勒!”后者闷哼,倒地不起。
德洛克不打算管他,嫌恶无比的迈过眼前那摊黄色液体后,手环的闹钟也跟着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