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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是天道无常我本有常（第1页）

暮色笼着京城宫墙，晚风掠过长街，返程的丞相府马车缓缓而行。车厢密闭沉静，空气里仿佛还萦绕着从宫宴宴席上沾染带回的淡淡香泽，淡淡氤氲，裹着殿宇特有的气息，衬得车厢内愈发沉谧。却不知有一路人马悄然随之。

王肆玖倚在车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那枚素银环，心底压着沉沉执念，对着脑海里的系统049，沉声追问：

陈秉直到底死了没有？

【目标人物陈秉直，确认死亡，命运轨迹与原书完全重合，无任何变更。】

系统冰冷的定论入耳，王肆玖周身瞬间漫开刺骨寒意，心底积压的不甘与愤懑轰然爆发。那道能被家人尽数听见的心声，激越铿锵、满是执拗狂烈，字字砸在人心头：

【轨迹重合又如何！原书既定又如何！天道无常，可我本有常！】

【凭什么世人的命运，要被虚无的定数牢牢捆绑！凭什么忠良落得这般结局，无人深究背后隐情，无人探寻真相缘由！】

【我们的人生，从来只由自己书写，从来只由自己负责！前路是苦是难，是明是暗，都是自己扛、自己走，凭什么要任由天道摆布，任由宿命拿捏！】

【我偏不信这无常天命，偏不认这既定结局！我的命，我自己握，我的路，我自己走，纵使天命难违，我也要逆天改命，绝不屈从！】

激扬的心声裹挟着满腔倔强，在晚风里静静漾开。

王丞相夫妇与王肆玖同乘一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缓的辘轳声响。车厢里萦绕着宫宴残留的淡淡熏香，氤氲不散，内里气氛安静内敛。王肆玖独坐一旁，面上沉稳自若，心底的不甘还是顺着车厢缝隙，漫溢在沿途晚风之中。

一路随行的各路暗卫，皆是屏气凝神，寸步不离跟在车马周遭，暗中凝耳细辨。机缘本就各有不同，分得极是分明。有幸能听见心音的那些暗卫，眉眼微微敛起，神色凝重肃穆，眉宇间藏着几分震惊与若有所思，默默把捕捉到的细碎心声、她与系统之间的微妙牵绊，一一记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然掀起波澜。而那些无缘聆听的，纵然贴得极近，屏息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耳畔也只有风声簌簌、车轮滚动，半点异样心绪也捕捉不到。他们眉头微蹙，面露茫然困惑，眼底带着几分不甘与费解，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无形屏障，只能徒劳伫立，什么也探不出分毫。待马车行至长街中段，各路暗卫便默契抽身，悄然四散而去。

来时混杂同聚一处窥探，去时各自分途而行，快马穿梭在夜色街巷，将今夜窃听到的隐秘讯息，分头送往皇宫、东宫、皇子府邸，以及各家重臣宅院。朝野各方，借着这一夜的暗影流转，都悄然收到了来自长街的秘报，心底各生盘算。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丞相府门前，侍从恭敬掀开帘幕，暖黄灯火倾泻而下，照亮廊下静静等候的三人。王家府邸家风端正，内宅相处素来和睦融洽，日子也算过得安稳静好。王肆玖与大哥王肆瑾、大姐王肆瑶，乃是一母同胞，同为府中嫡出；二哥王肆珩，则是性情温婉安分的柳婉柔柳姨娘所生。

自她从乡下被找回府中那日起，阖家上下无一人薄待于她。

亲生母亲心疼她自幼流落乡野、受尽苦楚，日日贴心照料，万般呵护疼惜；大哥王肆瑾沉稳持重，事事照拂包容，自有长兄风范；大姐王肆瑶性子温柔和善，时常相伴左右，待她亲近体贴；就连柳婉柔柳姨娘，也待她如同自己晚辈一般疼爱；二哥王肆珩谦和温润，平日里亦多有照拂礼让。

只是岁月渐长，初归时那份小心翼翼的热切呵护，慢慢沉淀成寻常家人间的平淡温和，再无当初那般浓烈上心。

而这具身子的原主，自幼便被贼人卖到了乡下。那农户人家重男轻女，原主常年遭人肆意打骂、苛待磋磨，脏活粗活尽数压在身上，饥寒无依，委屈难诉，孤零零在乡野熬过十余载凄凉岁月，尝尽世间冷暖。

廊下，王肆瑾身着锦袍端立，指尖不自觉攥紧腰间玉佩，被她心底振聋发聩的呐喊震得神色凝重，心绪翻涌；王肆珩静立一侧，眉目沉敛，听着那番不甘不屈的经历，心底生出万千复杂感慨；王肆瑶指尖轻轻绞着绣帕，眉眼间拢着一层愧疚悔意，想起后来日渐淡去的关怀，心头泛起阵阵酸涩；柳姨娘手掩口脸庞，想起了王肆玖才来到王府的时候，单薄的身躯。他们想一些弥补，可是又向谁弥补呢。就在他们陷入沉思中，懊恼中。王肆玖缓步下车，宫装裙摆轻扫石阶，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冷然沉静，周身透着一股不服天命的凛冽傲骨。礼数周全却疏离自持，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行礼，沉静不语，不卑不亢。

家里上下心里都透亮，早已知晓眼前的王肆玖并非自家血脉，他们心底没有怨怼，也不能怨怼。他们想着也许倾尽自己的温柔与善待，好好待眼前的王肆玖，把满心呵护都付诸。更暗暗期许，这份真挚的心意能被049系统感知，借着系统玄妙无形的力量，遥遥慰藉那漂泊在外的原主灵魂，愿那一缕孤魂得以宽慰，身在他乡也能安稳平顺，不遭风雨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