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伯入野抬头,入目便是他,解不惑正如当年一样目光灼灼。伯入野面容闪过一丝躁动,虽然很快他就压下去了,但还是被解不惑尽收在眼里。
沉寂一会,没等他开口,解不惑便说道:“枯骨见多,怎能拱手让山河。”
这话,伯入野听起来很耳熟,忽然想起,这是他曾说过的话。他枯骨见多,怎能拱手让山河,伯入野愣了愣。
他心中怎会不知周启何意,只不过他忧他麾下的将士们。
解不惑起身拥他入怀,在他耳边说:“此生唯愿你眉目如故,不曾沧桑,未尝悔恨。”
有些人,若日久不见,再相见时拥在怀中,依然感到怅然若失。
伯入野忽然说道:“我没听清,大声点。”
解不惑:“……”
本着好话不说二遍,解不惑没有再说。
这倒勾起了伯入野的好奇心,又问道:“将军府饿着你了,话都说不利索?”
“是不是饿着你了?能不能快说?”
……
由于伯入野听不清,他的音调总是不自觉地提上去了。管家闻声赶来,连忙问道:“将军是不是要用膳?”
解不惑伸手捂住伯入野喋喋不休的嘴,冲管家说道:“不用膳。”
闻言,管家又说道:“解公子,有事喊老奴。”
解不惑点点头,又道:“好,管家你先忙。”
真是原形毕露。
一路风尘仆仆,踏过万水千山,携带破土而出的希望,足以踏破生死攸关。
盛凭赀虽然忧心忡忡,面上依旧如故。东方文妤已故,虽然身在京城,摄政王周临江未必没听到风声。
京城中还有他们二人幼子周扶景,身为一个父亲,怎会不问幼子。
盛凭赀与周临江交情不浅,二人的脾性甚至如出一辙,不分伯仲。他们之间的交情,并不是因为他们同为王爷。盛凭赀完全是仰仗盛老王爷的权势,换句话来说,他的王爷之位是继承的,相反,周临江的摄政王之位,完完全全是靠他自己。
盛老王爷也是对周临江赞赏有加,称其为天降良才,摄政王在盛老王爷心中甚至偶尔能压伯入野一头。
他们都是性情怪癖之人,说不上讨喜,两人可能是个性相投,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情比金坚的味道。
东方文妤的死,又能瞒多久?
盛老王爷死后,盛凭赀逃避死亡。如今要如何与别人说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这种话。
盛凭赀实在是说不出口。
变数来得总是猝不及防,前一刻,盛凭赀还在忧愁着如何交代。
刚踏入军营,盛凭赀与修觉暝便听闻摄政王以一剑穿心,以身殉国。摄政王死了,修觉暝自然不知其中渊源,依旧是面色淡淡。忽然,盛凭赀侧脸看他一眼,修觉暝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只觉心中发毛。
这一眼太复杂。
于修觉暝而言,他并不知道东方文妤,只是从解不惑口中听到过一嘴,更不知她死了。他自然不知盛凭赀心中所想所感。
周临江与东方文妤他们两人或许还会在黄泉路上相遇,世间只留独子周扶景。
故人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