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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页)

番外·他不知道的事(妈的,写着写着我哭了?)

深渊裂缝那次任务之后,周野请了三天假。

不是因为受伤。他的伤在回程路上就处理好了,皮外伤,连缝针都不用。他请假是因为别的原因——他说不清楚的原因。从那条裂缝里出来之后,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对劲。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像有什么东西被落在了里面,又像有什么东西被带了出来,他说不上来,只是在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少了点什么。

那三天他哪儿都没去,待在部队宿舍里,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做恢复性训练。第四天销假归队,连长看了他一眼,说“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再歇两天”。他说不用。连长没再问。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条裂缝里经历了什么。任务报告上写的是“遭遇能量场暴动,与目标生物发生非自愿接触,未造成永久性损伤”。十八个字,冷冰冰的,像一份医疗诊断书。周野签字的时候手没抖,交报告的时候表情没变,回宿舍的路上步子很稳。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好了——放在记忆深处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钥匙扔掉,永远不再打开。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锁起来就会消失的。

亚空间里有一个东西在长大。很小,很小很小,小到没有任何仪器能探测到,小到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能泄露它的存在。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周野身体深处的那个夹缝里,不在子宫——周野没有子宫——不在任何人类已知的器官里。它在亚空间里,一个不属于任何维度的维度,一个只有龙族才能感知到的夹层。它蜷着身子,闭着眼睛,缓慢地、无声地生长着。

它没有心跳。或者说,它的心跳和周野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咚、咚、咚,每一声都重合得分毫不差,像一首没有人听得见的二重奏。

周野不知道它在。他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八点开始训练,下午体能,晚上夜训。他跑步的时候它在,他做俯卧撑的时候它在,他负重越野的时候它在,他从障碍墙上翻过去的时候它在。它太小了,亚空间的壁障太厚了,周野的身体对它来说就像一艘巨大的船在狂风巨浪中航行,它被颠簸着、摇晃着,但始终牢牢地附着在那个最深处的地方,像一颗还没有扎下根的种子,拼命地、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它抓住了。

龙族的胚胎在亚空间里靠什么存活?靠配偶的能量。不是食物,不是空气,是配偶的心跳、体温、血液里流动的生命力。周野活着,它就活着。周野在跑,它也在跑。周野在跳,它也在跳。周野在负重越野的时候喘不上气,它也在那个没有空气的亚空间里跟着一起喘——虽然它不需要呼吸,但它本能地模仿着周野的一切。

可它需要厉淮的能量

它像一颗小小的卫星,绕着周野这个行星转。它看不到光,但能感觉到周野每一次心跳的力度。起床的时候快一些,训练的时候更快一些,洗澡的时候慢下来,睡着的时候最慢、最稳、最温柔。

它最喜欢晚上。因为晚上周野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心跳像一首慢悠悠的摇篮曲。它在亚空间里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那个还没有长出来的尾巴里,跟着那个节拍,一下,一下,一下,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它没有梦。它太小了,还没有发育出做梦的器官。但它有一种感觉——如果它能有感觉的话——是一种温暖的、安全的、像被什么包裹着的感觉。

它不知道那叫“家”。它只是一个还不到核桃大的胚胎,它不知道任何词语。

但它知道那个心跳。

它认识那个心跳。

那是它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声音,也是唯一的、全部的、整个宇宙的声音。

第二十天的时候,周野在训练中拉伤了右腿。

不是很严重,但走路的时候会疼。他没有请假,也没有减训练量,咬着牙把当天的科目全部完成了。回宿舍之后用冰袋敷了二十分钟,第二天早上起来,疼得更厉害了。他去医务室拿了点药,外用的,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不知道那药里有什么成分。军用药,效果第一,安全性第二,说明书上写着一行小字:“孕妇禁用。”

周野不是孕妇。他把药抹上了。

亚空间里,那颗小小的胚胎猛地蜷了一下。像被什么烫到了,又像被什么刺穿了,它小小的身体在亚空间里剧烈地颤抖着,鳞片——那些还没有长硬的、薄得像纸一样的透明鳞片——全部竖了起来。它张开嘴,想发出声音。但亚空间里没有空气,没有介质,它的声带还没有长好,它什么都喊不出来。它只是蜷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抖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它没有死。它撑过去了。

但那之后,它变得更小了。

第二十七天,周野在障碍场上摔了一跤。不高,两米,他翻了无数次的矮墙,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脚滑了,整个人从墙头摔下来,膝盖着地,手掌撑在碎石路上擦破了一大片。他在地上蹲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跑完了全程。他不知道自己摔倒的时候,亚空间里那个小小的东西被甩向了壁障的边缘,像一颗弹珠撞上了墙壁,弹回来,又撞上去,又弹回来。它在那场无声的碰撞中失去了什么——一片还没长好的鳞片,或者一小截尾巴尖。它感觉不到疼,因为它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但它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它在往下掉。

不是掉向什么地方,而是掉向什么都没有。像有什么一直托着它的东西忽然松了手,它在那个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沉向一个连方向都没有的地方。

它想抓住什么。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它拼命地想着那个心跳。咚、咚、咚。它跟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它告诉自己,只要还能听到这个声音,它就没有掉下去。声音还在。心跳还在。还在。

第三十四天,周野做了一次全身体检。

部队的例行体检,抽血、验尿、心电图、B超。B超医生在他小腹上划来划去,探头凉丝丝的,压得有点重。周野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等着医生说“好了,起来吧”。医生说了。他起来了。那张B超单子上写着“未见明显异常”,被夹在体检报告里,和其他所有人的报告摞在一起,被护士抱走了。没有人注意到,报告上少了一行字——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没有出现。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应该出现。

它在亚空间里,不在子宫里,不在任何B超能照到的地方。它蜷在那里,比三周前更小了。不是长大了,是变小了。像一颗被风吹干的水果,皱缩着,皮肤松弛地挂在还没有长好的骨架上。它的心跳还在,和周野重合在一起,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弱了,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在播放最后一首歌。

它还想翻跟头。它记得在更早的时候——久到它还没有形状的时候——它曾经在亚空间里翻过跟头。那时候它好有力气,翻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翻到那个人类父亲用手按住肚皮,隔着皮肤、隔着肌肉、隔着亚空间的壁障,轻轻拍了一下它。它记得那个拍。不疼,甚至算不上触碰,但它记得。那是它短暂的一生里,唯一一次被父亲“摸”到。

它想再翻一个跟头。它用力蜷了一下身体,试图把自己弹出去。但它已经没有力气了。它只是微微动了动,像一片枯叶被风吹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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