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蓝色的光从破窗口漏进来,照在废弃站台的地面上。风声小了,远处偶尔有鸟叫——不是机械鸟,是真的、在废弃建筑里筑巢的那种鸟。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沈砚身上。不是靠——是几乎半躺半靠,脑袋枕在沈砚的肩窝里,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直搭在地面上,姿势毫无防备到让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离谱。
沈砚还醒着——或者说,他一直没睡。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破窗外面的轨道线上,像一尊一整夜没有动过的雕塑。
但他的左手还搭在方烬的上臂上——一夜没移开。
方烬的大脑在恢复运作的第一秒就在尖叫:动,赶紧动,别让他发现你醒了。
但他的身体显然跟他大脑有不同意见——他在坐直之前,先是极其轻微地、在他的肩窝里蹭了一下。
那种蹭——不是故意的。是刚睡醒的人还没有控制自己身体的本能动作——脸颊在温热的布料上蹭了一小下,像猫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砚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方烬感觉到了——那个停滞——他的大脑瞬间彻底清醒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醒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显得格外响亮。
沈砚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刚才还在他肩膀上安静睡觉、现在突然一惊一乍坐起来的人。他没有说话。但他嘴角的线条,其中一端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方烬假装没看到那个弧度。
「几点了?」
「快五点了。」
「五点的车还在吗?」
「在。」
「那——走?」
沈砚站起来。坐了一整夜,他的左腿大概麻了——他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方烬注意到了,但也没有戳穿。
他们走出候车室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废弃的高架轨道上。金粉色的阳光穿过城市尽头的高楼和烟囱之间的缝隙,把一整排锈蚀的金属轨道染成了暖色调。
方烬走在前面。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急着回去。是因为——如果他走慢一点,他就会忍不住回头看那个人在晨光里的样子。
而他觉得自己现在回头看的话,某些藏了很久的东西会从眼睛里漏出来。
---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方烬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头发还湿着,眼睛里有点红血丝,嘴唇干。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的人该有的样子。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非常轻微,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发现沈砚站在客厅的窗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背对着他。
「……查到了?……好。发到我邮箱。」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灰烬帮的货物改了时间。今晚十点,同样的地点。」
「情报准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