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宋辞的公寓。
沈砚坐在阳台上,面前放着一瓶已经喝了半瓶的威士忌。他没有醉——他的酒量不会因为半瓶威士忌就倒。但他也没有停。
他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右臂的义体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银色反光。他握着酒杯,手很稳,但眼神是空的。
宋辞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件外套。
「阳台冷。披上。」
沈砚没有接。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不知道的是,方烬在每次拨号前都反复练习了要说的话。但每一次听到关机提示音,那些话就又咽了回去。
沈砚沉默了一瞬。
「……他说了什么?」
「就问了你在哪。」
宋辞在他旁边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点酒。他没喝,只是拿着杯子,看着杯底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什么样?」
「在乎。」宋辞说,「你说他之前的样子——永远笑嘻嘻的、什么都不在乎。拿命去赌,把自己当消耗品。但你今天走了之后,他像变了个人。」
沈砚看着远方城市的灯火。
「他说——我只是他的老板。」
宋辞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宋辞摇了摇头。
「不是冷漠。」沈砚说,「是害怕。他在害怕的时候会说伤人的话。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那你呢?」
沈砚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酒。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你也是吗?」宋辞问,「你也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话——你今晚在怕什么?」
沈砚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我怕他说的对。」
宋辞看着他。这是他跟了沈砚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说「怕」。
「我怕我真的只是他的老板。我怕他在我这里,过得和在锈蚀层一样——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活着,没有变好。」
他想起方烬第一次在修理铺门口看着他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讨好,是一种平等的、审视的、像在判断他值不值得跟的目光。从那以后,他在任何场合都带着那束目光的余温。
宋辞放下酒杯,站起来。
他是那种不会说什么安慰话的人。但他走进去之前,在门口站了片刻——他在想林遥的事,想她说过的那些关于「在乎」的话。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只是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