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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第2页）

后来的事情，我没有亲眼看到。

归零计划在2060年被全面改组。当年的研究团队被陆续解散。实验体……大部分人没有活下来。

我知道你活下来了。

因为那一年——在项目收尾阶段——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消息，告诉我X-07已经被注销为死亡编号，但实际已经离开了实验基地。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我感谢那个人。

这封信写于2062年。你离开之后，我在实验室又待了三年。我把这封信连同你当年的原始数据，封存在E-07的地板下。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知道这些事——你会找到这里。

不要追问自己为什么活了下来。

该推开那扇门的人，自然会推开它。

而你——就是那个人。

陆征远

2062年9月」

方烬读完最后一个字，没有放下信纸。他拿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纸，视线停在落款的日期上。

2062年9月。

他在信里读到的是自己十七岁那年的事——那时他坐在测试室里问陆征远「外面的天黑得好快」。

那一年他十七岁。在孤儿院住了八年，然后在大停电那年被带到实验室。

那一年一个人替他从实验数据里备份了一份原始档案，存在一间冷冻仓库的地板下面。用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的坐标。

他活到了二十四岁。

他在这间安全屋里，读到了那封信。

方烬把信纸折好，放回金属盒子里。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沉重——是在消化一整个下午的心情。他把自己在那个测试室里看着窗户外面问「天黑得好快」的十七岁男孩，和现在这个坐在安全屋餐桌前、沈砚就在对面的二十四岁自己，放进同一个画面里。

那个十七岁的男孩——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能活到有人把这封信交给他的这一天。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砚没有催他。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

方烬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低，但没有哑：

「——你外公说，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坐在测试室的角落看着窗户外面，问他外面的天为什么黑得那么快。」

沈砚没有说话。

方烬没有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金属盒子里那叠纸的边缘，嘴角的线条动了动，不像笑，但也不是难过。

「——我那时候大概在想——是不是天黑了就可以回家了。」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方烬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很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是在摸——是一种「我在这里」的表达。

方烬没有抬头。但他没有躲开。

那只手在方烬的头发上停了两三秒——然后收回去。没有更多动作。

方烬仍然没有抬头。

但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那个十七岁的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对面的沈砚听：

「——后来我知道了。那天不会黑到让我回不了家的。」

窗外，凌晨五点的港口区方向，海平面上开始泛起一层极薄极淡的金色光。

新的一天的边缘，正从城市尽头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