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少到暮雪
第十三章新居
一
搬家选在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
天还没亮沈渡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先去旧住处把东西打包,然后叫一辆小货车,把东西拉到新房子,再把林时从学校接过来。林时的东西不多,但沈渡想让他在新家的第一顿饭是自己做的,所以他昨天晚上就买好了菜,冻在冰箱里,有排骨、有鱼、有西红柿、有鸡蛋。
他从床上坐起来,橘子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不满地叫了一声。
“今天搬家,你配合点。”沈渡说。
橘子舔了舔爪子,没有表态。
旧住处的东西不多。沈渡把所有家当摊在地上,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用一个蛇皮袋就能装完——几件换洗衣服,那件军大衣,那个“渡”字的搪瓷杯子,橘子的猫粮和碗,一本没看完的驾照理论书。林时的东西也简单,除了课本和卷子,就是那本翻到发毛的英语词典,那袋还没拆封的草莓味泡泡糖,还有那个“时”字的搪瓷杯子。
沈渡把两个杯子用旧报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里。他在报纸外面写上“杯子,勿压”四个字,写完了觉得不放心,又在箱子外面画了一个杯子的图案。
阿杰和小马帮他搬东西下楼。小货车是陈哥帮忙找的,司机是陈哥的朋友,没收钱,说“陈哥的面子值这个价”。沈渡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搬上车,最后抱着橘子的纸箱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开往新家。
新家的钥匙沈渡已经拿到手了。吴阿姨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房子好久没住过人了,你们年轻人住进去,热闹热闹也好。”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沈渡先下了车,把东西一趟一趟地往屋里搬。搬到第三趟的时候,林时来了。
林时背着一个大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院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不是沈渡的外套,是他自己的衣服,但里面还是露出沈渡那件外套的领子。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成浅栗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怎么这么早?”沈渡放下手里的箱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坐第一班公交车来的。”林时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枇杷树叶子还是绿的,石桌上落了一层灰,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好看。”他说。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沈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事,“你来看看你的房间。”
他领着林时走进那间小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有一扇窗户,窗外能看到枇杷树的枝叶。书桌摆在窗户旁边,采光很好。沈渡已经把床单铺好了——深蓝色的,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不是什么好布料,但洗过之后很软。
“你什么时候铺的?”林时问。
“昨天晚上。”沈渡说,“我跑过来铺的,怕你今天来了没地方睡。”
林时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打开窗户,秋天的风带着枇杷树叶的清香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飘起。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渡。”
“嗯。”
“你说枇杷树什么时候结果?”
“春天吧。”沈渡说,“明年春天应该就有了。”
“那我们要在春天之前搬进来。”
“我们已经搬进来了。”沈渡说。
林时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沈渡觉得那笑容比枇杷果还甜。
二
搬家用了大半天。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了。
林时的房间布置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台灯和那本英语词典,词典里夹着那张红糖浆画的地图;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枕头边放着那个“时”字的搪瓷杯子,杯子里插着一支笔;衣柜里挂着他的几件衣服,沈渡的外套挂在最外面。沈渡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比林时的房间大一些,但没有放太多东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书桌上放着“渡”字的杯子,杯子和林时的杯子是一对,隔着走廊遥遥相望。
客厅里,沈渡把那张旧沙发搬了过来,摆在窗户下面。橘子在沙发上试躺了一下,满意地打了个滚,然后跳下来去巡视新领地了。厨房是沈渡最满意的地方——燃气灶是双灶的,抽油烟机能用,水槽足够大,能放下那口从烂尾楼带来的黑铁锅。
下午四点多,林时在书桌前坐下来,开始做物理题。沈渡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新家的第一顿饭。排骨在锅里炖着,番茄蛋花汤已经做好了,鱼还在等最后下锅。他一边忙一边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林时在房间里听到,嘴角一直弯着。
六点整,沈渡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林时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客厅的茶几前。茶几是新买的——也不是新的,是在二手市场淘的,三十块钱,木头的,桌腿有些歪,但铺上桌布以后看起来还不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红烧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番茄蛋花汤。沈渡把所有会做的菜都做了,摆了满满一桌。
“你做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林时说。
“吃不完明天吃。”沈渡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新家的第一顿饭,得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