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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处（第1页）

从年少到暮雪

第十五章归处

一

复赛考完以后的第三天，林时开始觉得时间变慢了。

以前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看不完的书、背不完的公式，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一眨眼一周就过去了。现在竞赛班停了课，期末考试的复习对他来说又太简单，他突然多出了大把的空闲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他试过睡懒觉，但生物钟不让，五点半准时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复赛的题目。那道不确定的选择题他反复回想，越想越觉得当时选的C是对的，但又不确定，有时候觉得自己选的是B。他在网上搜了那年的复赛真题回忆版，发现好几个人对那道题的答案都不一样，有人说选B，有人说选C，有人说选A。他看了更焦虑了。

沈渡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等成绩？”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沈渡直接问了。

“不是。”林时说。

“你骗人。”沈渡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橘子叫你你也听不见。”

“橘子叫我？”林时愣了一下。

“它在你脚边叫了三声，你都没理它。它气得跑到我房间去了。”沈渡说，“你以前从来不会不理橘子。”

林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排骨。

“成绩要一月中旬才出来。”他说，“还有十几天。”

“那你就等十几天。”沈渡说得轻描淡写，“反正考都考完了，你急也没用。你急，分数不会变高；你不急，分数不会变低。与其天天想着那道选择题，不如想想春节怎么过。”

林时抬起头：“春节？”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沈渡说，“今年春节，咱俩在省城过。”

林时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回县城了。”沈渡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我不想回去，你也不想回去。咱俩就在这儿过，自己买菜，自己做年夜饭，自己守岁。橘子也在，咱们三个人——不对，两个人一只猫，过一个没人打扰的年。”

林时的鼻子忽然酸了。

自从妈妈走了以后，春节就是最难受的日子。在舅舅家过年，舅妈会做一大桌子菜，但那些菜不是给他吃的，是给客人吃的。他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被施舍了位置的乞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吃完饭大家看电视，他回自己的小房间，听着外面的笑声，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去年除夕，他在烂尾楼里，和沈渡分了一碗泡面。

今年除夕，沈渡说要和他一起过。

在这个有枇杷树的院子里，在这个十平米的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好。”林时说，声音有些哑，“在省城过。”

沈渡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那咱们得好好准备。”他说，“年夜饭要有鱼，要有鸡，要有饺子。鱼要整条，不能切断，叫年年有余。饺子要包硬币，谁吃到谁明年运气好——”

“硬币不卫生。”林时打断他。

“那就包花生。”沈渡说，“谁吃到花生谁运气好。”

林时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那些关于成绩的焦虑，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不管考得好不好，不管能不能保送，春节的时候，他会和沈渡坐在这张旧沙发上，吃着沈渡做的年夜饭，听着窗外的鞭炮声，一起等新年的钟声。

那就够了。

二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

沈渡请了半天假，下午两点就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对联、福字、窗花、一串塑料灯笼，还有一包烟花——不是那种大的，是拿在手里的小烟花，叫“仙女棒”，一盒十根。

“省城不让放鞭炮，”沈渡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但这个小的可以，在院子里放。”

林时看着那堆红彤彤的东西，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有贴过对联。在舅舅家，对联是舅舅贴的，他只在旁边看过。在烂尾楼里，没有人会贴对联。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贴对联。

沈渡搬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贴。林时在下面递胶带、递剪刀、告诉他“歪了”“左边高一点”“再往右”。两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沈渡说“好了”，林时说“歪了”，沈渡调整了一下，林时说“又歪了另一边”，沈渡瞪了他一眼，林时笑了一下。

折腾了二十多分钟，对联终于贴好了。上联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是“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字是金色的，印在大红的纸上，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