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好意?我爸说你是从县城来的,家里条件不好,让我多照顾你。我只是想帮你。”
林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周逸尘。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少年。
周逸尘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父亲和林时舅舅之间的协议,不知道“陪同”这个词背后的交易性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一枚棋子,用来笼络另一个棋子。
他是真的想帮忙,真的想对林时好。
但这种“好”,恰恰是林时最承受不起的东西。
“逸尘,你听我说。”林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到他,“你是个很好的人,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帮助。”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
林时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沈渡。沈渡也帮他,刘老板也帮他,但他从来不觉得欠他们什么。因为那些帮助是没有条件的,不需要他还的。但周明远的帮助不是这样,周明远的每一分钱都是有价格的,而那个价格,林时付不起。
周逸尘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林时,你这个人真怪。”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别人巴不得有人帮,你倒好,帮你还不要。”
林时没有回答。
周逸尘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但我还是想跟你做朋友。”他说,“不是因为你的成绩,也不是因为我爸。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端着餐盘走了。
林时坐在食堂的角落里,看着周逸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砰的,像一颗颗心脏在跳。
他看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排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吃掉了。
不是因为他接受了周逸尘的好意。
是因为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三
期末考试的成绩在七月十号出来了。
林时坐在教室里,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十八名。
他做到了。
进步了十一名,从二十九名到十八名,刚好挤进了前二十的门槛。
林时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得很快。不是激动,是如释重负。他用了四个月的时间,从四十七名爬到十八名,跨过了二十九个对手。这二十九个对手每一个都不比他笨,每一个都比他资源多,每一个都有他没有的东西——补习班、家教、资料库、父母的辅导。
但他靠一样东西赢了他们——时间。
他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用上了。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做题,别人聊天的时候他在背书,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在背单词。他用时间换进步,用睡眠换分数,用孤独换成绩。
他不知道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他只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班主任张静在班会上宣布了竞赛班的选拔名单,林时的名字赫然在列。竞赛班一共三十个人,按期末成绩和平时表现综合排名,林时排在第十七位。
“竞赛班暑假就开始上课,”张静说,“七月二十号到八月二十号,一个月的时间,集中培训。自愿参加,但我建议有资格的同学都参加。这关系到你们高三的竞赛成绩,也关系到保送资格。”
林时在“自愿参加”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他一定会参加。
不是因为自愿,是因为需要。
四
沈渡的暑假没有林时那么充实。
餐馆的洗碗工干了两个月,他的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指缝里长了湿疹,痒得他半夜睡不着。橘子有时候会舔他的手,猫的舌头粗糙得像砂纸,舔在湿疹上又疼又痒,但他没有躲,让橘子舔。橘子舔完他的手,会抬头看他一眼,叫一声,然后继续舔。他觉得橘子是在帮他“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