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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驯养日记（第1页）

暑假的日子像浸了蜜糖，黏稠又飞快地滑过。老宅里中央空调恒温的凉意，隔绝了窗外盛夏的蝉鸣与热浪。

程煜的生物钟精准得像上了发条。每天早上七点半，他会准时推开林昕那扇从不反锁的房门。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室内隔绝成一片温柔的昏暗，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和床上那人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林昕多半还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几缕睡得翘起来的栗色头发。程煜会先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安静地等上十几二十分钟。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目光从少年舒展的眉宇，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温柔的入侵，让林昕即使在睡梦中，也习惯他气息的存在。

果然，时间差不多，床上的人就会开始有动静。先是睫毛颤动，然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咕哝，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起初总是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聚焦在程煜身上几秒，然后才慢吞吞地恢复清明。

“几点了？”林昕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一副还想赖床的样子。

“八点十分了，大哥。”程煜的声音总是平稳温和，像晨间第一缕不灼人的光，“今天陈经理约了十点，给您送高三课程的资料过来。”

“烦死了……”林昕嘟囔，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开始蠕动，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地看向程煜，很自然地问：“今天穿什么？”

这已经成了惯例。程煜会提前根据天气、林昕当天的行程（尽管多半是玩）以及他自己的“审美引导”，搭配好两到三套衣服，供这位大少爷选择。

“这套灰粉色的Polo衫配白色休闲裤比较清爽，适合今天的气温。或者这套扎染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更随意些。”程煜指着衣帽间里已经挂出来的搭配，语气平和得像专业顾问。

林昕通常会眯着眼看一会儿，然后随手一指：“就那个T恤吧。”他对自己穿什么其实并不太在意，只要舒服、顺眼、符合他“昕少”的派头就行。程煜的搭配从未出过错，甚至偶尔还能引来他那群朋友“昕少今天有点潮”的夸赞，这让他很是受用。

程煜便会依言取出衣服，有时还会“不经意”地递上与之相配的饰品——一条项链，或者一顶帽子。“这个好像也不错。”他会用建议而非强迫的语气。

林昕多半会瞥一眼，如果觉得顺眼就“嗯”一声，任由程煜帮他戴上。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打点的明星，而程煜就是他那个沉默可靠、品味不错的造型师。

早餐的餐厅，通常是林老爷子早已出门后的二人世界。林昕吃相不算优雅，挑食严重，但程煜从不置喙，只是默默记下他的偏好——讨厌芹菜，喜欢溏心蛋，豆浆只喝两口，对某款不起眼的腌黄瓜情有独钟。偶尔林昕把不吃的煎饺皮拨到一边，程煜会很自然地用公筷夹到自己碗里，动作流畅，仿佛本该如此。

起初林昕会愣一下，随即别开眼，假装没看见。几次之后，便习以为常。

白天，程煜会处理自己的事情——看书，研究股市，远程跟进一些他提前布局的小项目。而林昕，则是他雷打不动的“社交任务”引领者。

林昕的圈子，大抵就是一群家境相仿、年龄相仿的少爷小姐。聚会地点五花八门，高级会所的私人包厢、新潮的网红餐厅、某个会员制俱乐部的泳池派对，或者干脆就在某个朋友的豪华公寓里组局打游戏。

程煜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总是跟在林昕身后半步的距离。他话不多，但存在感不低。林昕向人介绍他，从一开始的“我爷爷找的生活助理”，到后来简化成“程煜，跟着我的”，语气随意，但再没人敢当面叫他“助理”或开过分的玩笑。

因为林昕会维护他。

这种维护并非刻意，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领地宣告。

比如那次在KTV包厢，一个喝得有点上头的、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张少，大着舌头拍程煜的肩膀：“小程是吧？昕少从哪儿挖来的宝贝？长得这么俊，跟个明星似的，光站着多没劲，来，陪哥哥喝一个！”手就往程煜酒杯里倒酒。

程煜正要开口，旁边的林昕先皱了眉，一把将那人手里的酒瓶拿开，语气不耐：“张胖子你灌什么黄汤？他是我的人，不喝酒。”说完，顺手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果汁推到程煜面前，“喝这个。”

张少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哟，昕少护着呢？得得得，不喝就不喝。”转头又跟别人闹去了。

程煜端起那杯果汁，对林昕低声道：“谢谢大哥。”

林昕正拿着麦克风准备切歌，闻言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又比如在某次露天烧烤派对上，一个穿着热辣、一直往林昕身边凑的网红脸女孩，瞥见安静坐在一旁烤肉的程煜，笑着对林昕说：“昕少，你这个‘跟班’好酷哦，都不说话的。帅哥，加个微信呗？”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林昕正啃着鸡翅，闻言掀起眼皮看了那女孩一眼，语气凉凉的：“加什么加？他是我的‘生活助理’，很忙的，没空跟你闲聊。”他特意加重了“生活助理”和“我的”几个字，成功让那女孩笑容僵在脸上，悻悻走开。

程煜将烤好的、滋滋冒油的牛小排放到林昕面前的盘子里，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小心烫。”

林昕理所当然地夹起来就吃，被烫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含混地对程煜抱怨：“你就不能吹凉点再给我！”

类似的小插曲发生过几次后，圈子里的人都明白了：程煜是林昕罩着的，虽然身份是“助理”，但轻易碰不得，调侃也得看林大少爷的脸色。

程煜对此乐见其成。他安然地待在这个被林昕无形中划定的保护圈里，观察着，记录着。他记下林昕每个朋友的背景、性格、与林昕的亲疏关系；记下林昕在各种场合的偏好、习惯、乃至微醺后的小动作；也记下林昕那些看似骄纵任性举动下，偶尔流露出的、属于十六七岁少年的直率甚至笨拙的善意。

他发现，林昕其实并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他对朋友大方，但有时显得没心没肺；他容易被人怂恿，但底线分明，比如绝不下场赌钱，也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他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但又会因为在派对上冷落了哪个朋友而事后别扭地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