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这两天半来还没有怎么睡过,刚才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也很快被技术分析组的叫醒了。他们除了当夜发现的小分队被伏击并且逃脱的痕迹以外,只接收到过一次那边发回来的信号。派去的无人侦察机再根据定位去找的时候,一碰到禁空范围边缘就会被击落。
加上位置太靠近三国边境,美国甚至也并不允许他们大张旗鼓地搜寻—当然,找到了人通过一些手段派去接当然没问题,但连任务都不能明说的情况下去搜救估计没人会信,也不可能成。那边的局势已经够复杂的了。
所以,这天下午,凯恩当着贝克的面,对着几乎毫无动静的搜寻工作又一次发了一通火,霍德却看见了什么似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激动地使劲儿拍了拍他,“将军?上校?”
中情局负责这次搜救工作的临时大厅里,大家都看见了,三组坐标数字,以及由十五个乱七八糟的字母组成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从搜寻地区的一个小村庄,被通过网络发送了过来。
“32。94,35。93
33。02,35。91
32。72,35。88
YRWVLOMNKOOPEOE”
贝克自从听说这个消息,几乎天天往这里跑,他并不直接负责这次行动,再着急,人也不归他管。当时布置任务的时候不好出面,现在出了事通知到他虽然是应该,但是自己断断犯不上来这里坐着。但是,他无法置身事外,贝克安慰自己,他一直以来非常努力地不发表意见,只是坐在这里而已。
霍德刚才的兴奋很快不见,他皱着眉,重新看了看屏幕,坐标好理解,虽然有三组,所以那乱码其实…他顾不得什么,兀自大声问道,“这是什么密码?”
小村庄的网络信号只持续了一会儿,看起来那边的人很谨慎,或是情况很危急,不能也不敢一直保持通讯。
贝克两周以来第一次发话,声音都劈了,“把密码给我,还有纸笔!快!”
霍德在对着话筒嚷嚷,“村庄定位?”
很快就有回音,“不符合上面任何三个坐标。”
…
行动还算顺利,季云开和卡特的想法是,这两个不算是核心成员的狱警,就算发现有人偷用了电线,没有援助也不一定就会那么积极地向组织汇报—独自吃了这个哑巴亏以避祸端也不一定。就算他们一大早立刻发现,立刻汇报,在三个坐标中分散人手去找也给他们增加了生存的几率。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能破译密码,中情局或部队内部的泄密者也暂时不能。
这简直是上世纪的法子,但对于他们现在情况来说,竟然最适用。
这就要看运气和他跟贝克之间的默契了。虽然是和特种部队协同合作,但是他的任务是贝克在圣迭戈直接下达的,凯恩只是联合行动的行动长官。那么,作为他个人的绝对和直接上级,出现了这种事,他肯定已经知道。如果他还记得小时候玩儿过的把戏,从现在,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到早上最多七点,应该能有回应。
没有人愿意想如果那边没有接收到信息该怎么办,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指挥部的搜寻工作没有停。
队伍趁着夜色全速前进,都知道也就在此一举了,连胡安和马克都卯足了劲自己往前赶。
他们老早就确定好的这三个地点离村庄的直线距离都差不多,大概急行三个小时到五个小时之间可以到达。这几个地方他们也确实都去过,易守难攻,不论对方去哪个,要排除可能都得费点儿事。
卡特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自信的表情,季云开条件反射又一次觉得心里突突得慌。万一贝克没有及时看到,万一对方蒙对了,甚至万一,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是为谁卖命的密探先解出来谜题。
可是没等他们准备好接受这次行动的结果,坏消息已经先到了。
一向冷静的欧反常地在行进中大喊起来的时候,季云开就知道不好。在队尾的他赶到勉强找到的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埃里克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他不敢靠的太近,担架那头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砸在他的胸口,卡特的声音有些破碎,“…跟我们待在一起,埃里克!埃里克,不要走!跟我在这里!”
欧把他腿上的被血水和脓水湿透的纱布剪开,熟悉的腐肉的味道钻入每个人的鼻子。感染太严重了。他让人按住埃里克,拿出干净纱布从他伤处往上用全力勒住。埃里克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他能做的好像就是呼吸。
呼。。。吸…
呼。。。吸…
呼。。。吸。
卡特的嘶吼压抑在他自己的喉头,手里攥着埃里克最后从脖子上扯下来的军牌,他们曾经约定,如果不能生死契阔,他们的父母和爱人不应该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那军牌他们各自都有一个,这时候仿佛扼住每个人的咽喉,要把他们压趴下。亚士扒着文森的肩抖得像片快掉下来的树叶,修一向灵敏警觉的眼神被一汪水趁得茫然。
欧还在做着什么,然而每个人都知道,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季云开不得不转过身去,他跟埃里克从头到尾都没有太熟,但是这个瘦高个是他见过的最准的狙击手之一,但凡他在后面,前头的人就多一分希望。他话不多,却没有被战争磨掉一颗炙热的心。季云开知道,他这次受伤也是因为当时看到他和阿奇从林子里钻出来,必须要为他们引开火力,他蹭了一把脸。
必须要走了,但他没有办法开口催促。在埃里克这些多年生死与共的战友身边,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连悲伤都没有资格。
也许他们不该一直试图撕开边境,也许他们早该想到冒险联络的办法,也许他没有坚持多等两个小时再去村子里,他们就能来得及。他摸到手腕上的黑色的手环,轻轻握住。卡特的呜咽和众人喃喃的祈祷就在耳边,把埃里克的死背负起来未免自负,可目睹这一切的人,都不能幸免。
没有人抱怨,连马克的哼唧都完全听不到了,文森和史考特坚决不让别人替换,另外几个战友就在旁边提着担架的两边,步伐在崎岖的山间依然整齐,途径的草木土石无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