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瑰清的公司章程,单独或合计持有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
刁兰持股百分之十五,她有这个权利。并且薛瑰必须接受,不能拒绝,拒绝就是违反公司章程,刁兰可以起诉。
董事会会议记录理论上是由董事会秘书负责,但上市前瑰清没有正式的董秘,所以这个职责目前由董事长助理洛寻代行。
他坐在会议室角落里,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放在键盘上。看着上面“关于CEO越权决策的责任认定”的董事会议题,指尖都在发抖。
谁说了什么,谁投了什么,结果是什么,这些洛寻都要一字不差地打下来。这些记录是要存档的,不光要给审计看,还要在上市时提交给证监会。
所以一个字都不能出错。
同一间会议室,换一拨人。薛瑰坐在长桌一头,刁兰坐在另一头。两两相视,遥相对峙。
窗帘半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长桌中间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不偏不倚刚好从刁兰和薛瑰之间穿过。
刁兰抱胸静静看着对面的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威重,刁兰是从实业起家,后来才转型做股权投资。
投的项目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瑰清是她人生中最成功的一笔投资,同时也是她最头疼的一笔——因为薛瑰不听她的话。
当时她想的是投十个亿,三五年退出,赚一倍。这也是她最擅长的打法。
可是后来她眼睁睁看着薛瑰坐在五十二楼俯瞰整个临江市。
她想——凭什么?凭什么她只能拿财务回报,凭什么薛瑰一个人说了算,凭什么她投了十个亿,连个副总裁都安排不进去?于是现在她不想要钱了,她想要控制权。
薛瑰的手也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
那双不怒而威的眉让她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像在审视,面容、气场,充满永恒的攻击性。
刚刚还出于盛怒之中的薛瑰的情绪调整得很快,从个人情绪上来说,其实她不恨刁兰,因为没有用。有股权在手,薛瑰永远不能赶她走。她们的关系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也永远不会分开。
她没有动作,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放在右手边,咖啡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没有人说话。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的声音像远处有一群蜜蜂在飞。
沈渊翻了一页文件。江觉把笔从右手换到左手,挠挠头发,略显焦躁的样子。王静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李旭在手机上打字,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明暗交替。林娜看着窗外临江市灰白色的天空发呆。
心怀鬼胎,各怀异志,众生百相。
洛寻坐在角落里,手指放在键盘上,等着敲下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不得不说刁兰找的机会太好了,洛寻知道连薛总都没有想到有这一出。
就紧跟着薛瑰易感期后的脆弱趁虚而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CEO越权决策的责任认定”。
洛寻记录下这次由刁兰提交的议题,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董事们在讨论之前和恒远打价格战期间关于政务云资产划转的合规性审查。
旧事重提,讲的就是价格战打到第三个月的时候薛瑰拆政务云到瑰清资本阴了一手傅行这件事。
其实现在讲这些未免有“翻旧账”之嫌,毕竟过都过去那么久了。
不过想到刁兰前两个月的频繁约饭…洛寻垂眸打字,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想来是拉拢到了支持她的人,做好准备才来打仗。
瑰清内部并不是牢牢拧成一股绳的。薛瑰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心里思忖。
对外,她确实宣称这是“为了应对恒远的价格战,让政务云业务独立运作,灵活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