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不自觉飘回高三下学期,体育统考迫在眉睫的那段日子。
盛夏的躁动与无声崩坏,闷热得像一场漫长的酷刑。空气里混合着汗水、尘土和冰镇碳酸饮料的味道。
整个夏季,体育馆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偌大的球场里,通常只剩下于磊一个人的身影。空旷又安静的球馆,只有他独自留在场内加练中距离投篮。投丢、弯腰捡球、再次起跳出手,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手掌一次次被篮球磨得发红破皮,贴上胶布之后依旧咬牙坚持,胶布粘在皮肤上闷热又发痒,可他从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空旷寂静的球馆里,日复一日回荡着篮球撞击地面、弹起、入网的单调声响,一遍又一遍。
咚——弹——唰——
咚——弹——唰——
清脆的声响像跳动的心跳,又像奔赴梦想路上的倒计时,一刻不停。
于磊有个核心弱点,他的中距离投篮命中率惨不忍睹,堪堪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三分球更是几乎没有。王教练时常告诉他,体育统考比拼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投篮精准度,而是敢于出手的勇气,是投丢千百次之后,依旧敢坚定抬手、绝不退缩的坚持。
在连续第几十次投篮打铁之后,于磊缓缓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心底积攒已久的疲惫、委屈、崩溃瞬间彻底爆发。
两千多个日夜的咬牙坚守,四面八方的压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朝他席卷而来,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念头,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抓起地上的篮球,狠狠砸向坚硬的地板,巨大的撞击声响彻空旷球馆,在四周不断回荡,震得耳膜阵阵发疼。
日复一日永无停歇的付出,到底真的值得吗?把人生最美好、最珍贵的时光,全部耗费在毫无意义的训练场上,到最后换来的却只有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病,和一个遥遥无期、充满未知与迷茫的未来。
于磊的身体仿佛是一台失控的液压机,那是青春期雄性荷尔蒙最野蛮生长的疼痛。白天,他是球场上不知疲倦的劳模;夜晚,当训练馆的灯光熄灭,那股无处安放的燥热便会像地下水一样悄然上涌,侵蚀他仅存的理智。
压力大时,每当训练受挫,或者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于磊常常会像一只受惊的鼹鼠,一头钻进器材室最里间那个堆满旧垫子和破损护具的视野死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橡胶、止汗喷雾和霉菌混合的气息,对于磊来说,那是安全的、可以躲藏的地方。
于磊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折返跑,浑身滚烫,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躲进器材室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堆满了废弃的跳箱垫子和断裂的跳绳。
欲望像夏夜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声势浩大,却只留给于磊一个狼狈不堪的残局。那种熟悉的、天旋地转的失控感瞬间席卷了他,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失去了刹车。周围是队友们拍打篮球的声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晚自习后加练的间隙,他不敢脱裤子,甚至不敢完全站直。只是借着整理护膝的名义,迅速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探进裤腰。
指尖触碰到的是那只刚脱下来的NikeElite精英袜。
那是他今天训练时穿了一天的私人物品,脚踝处还顽固地沾着红色的塑胶跑道碎屑,那是他在冲刺时蹬地留下的勋章,此刻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臭烘烘的、发酵了一整天的汗酸味。那是属于他的味道,雄性、粗粝、不加修饰,像一块微微发馊的腐肉,在这密闭的房间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肮脏。
别无选择。
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抓起了那只毛巾底的厚袜子。那种触感……粗糙,厚重,带着织物特有的摩擦力,和他平时用的、柔软的抽纸质感完全不同。甚至,当他握紧时,还能感觉到袜尖那块因为长期摩擦而变硬的结块,像砂纸一样磨蹭着他的皮肤。
但欲望是不挑工具的。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亮度调到最低,却依然照亮了相册里那张偷拍的逆着光的模糊侧影——那是他的白月光。
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照片里的那个人。视线开始模糊,手指握着袜子,微微颤抖着,开始不听使唤了。
那种熟悉的、滚烫的失控感再次席卷而来。理智的弦绷断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于磊闭上眼,任由那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垮堤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海绵。只有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暴力的释放过后,紧绷的神经才会暂时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突然断裂。
“噗嗤——”
那股热流像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瞬间灌满了袜子的脚趾部分。原本蓬松的织孔在瞬间被撑满、填平,发出细微的吸水声。甚至溢出了袜口,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带着一丝温热的、令人作呕的滑腻。
十几秒后,世界安静了。
于磊摊开手掌,他甚至能透过织物,感觉到里面那团浑浊的、凝固的胶体,像一团冷却的蜡油。那只袜子不再是衣物,而是一个装满罪证的容器,它沉甸甸地坠在指尖,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臭、浓郁至极的腥膻气息和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像处理犯罪现场一样,迅速将袜子团成一团,塞进跳箱垫子的最深处,用几块废弃的护腕盖住。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捂不住的。那股味道会渗透进体育器材,渗进他的指甲缝里。
那晚也是这样。燥热像一层油,糊在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深夜查寝之后,宿舍里鼾声四起,偶尔夹杂着室友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呻吟。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
于磊侧躺在床上,半缩在被窝里,身体里那股熟悉的燥热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那种不是皮肤表面的,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空虚。他用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不敢动弹,不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像一只在雷区里潜行的困兽。手指颤抖着探进裤腰的那一刻,他甚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希望这能快点结束,不要弄脏太多东西。
他浑身汗津津的,身体里那股燥热已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片令人身体不适的黏腻,跃跃欲出。
可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