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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体校往事与带线锚钉（第1页）

初三的暑假，体校宿舍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蝉鸣聒噪，从天擦亮能一直嚎到日头落山，声儿都劈了，还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闷热的早晨，青春期总是充满各种不得不宣泄的郁闷，像周期性的雨季，每隔个三五天就会自动爆出来。

于磊是在一阵黏腻的潮热中醒来的。下半身像被捂在一团发酵的面团里，湿冷，沉重。他下意识地伸手往下探，指尖触到的不是床单，而是一片冰凉、滑腻的布料。那是他昨晚没能控制住的、属于男孩过剩精力的残渣。

那一瞬间，羞耻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小磊，你昨晚又漏了？动静不小啊。】胖子懒洋洋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一只光脚从上层探下来，不轻不重地踹了踹于磊的床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味儿……啧啧，够劲啊。你这得梦到多大的场面，才能贡献出这么‘史诗级’的产量？】

于磊臊得脸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胡乱扯过枕巾在裆部狠狠蹭了几下，也分不清是在擦汗还是在掩饰什么。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尖叫起来，是张教练在查岗。

他心脏猛地一缩，慌乱抓过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汗湿打滑，没拿稳，手机“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拍在裆部那片深色的湿印上，又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润感，滑落到他手里。

【喂？教练……】于磊捏着这块沾着不明污渍的手机，声音发虚，尾音都在飘，仿佛嗓子眼里卡了棉花。

【小磊！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加练！还想不想进青年队了？】手机那头传来教练暴躁的吼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是……是，马上！】于磊咬着牙，一边机械地应着，一边感受着手机背面传来的那种潮湿的触感——那是他早上留下的痕迹！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把手机扔回床上，又手忙脚乱地抓起。

挂断电话后，他愣在原地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大腿内侧还在隐隐发烫，黏腻的布料随着动作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尴尬。

他胡乱扯过枕巾蹭了两下，翻身下床，只刷了牙，连洗脸都省了，抓起球衣就往体育馆冲。

羞耻感像黏在鞋底的泥，甩不掉，也只能先压在脚底板下，一步一步踩进训练馆。

体育馆像一口密封的铁皮蒸笼，头顶的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扇叶泛黄，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裹着一身化不开的闷潮。于磊练负重深蹲，杠铃压在肩窝，硌得皮肉发疼，每一次蹲起，大腿肌肉都在发抖，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汗水从他发际线渗出来，顺着眉骨、颧骨往下滑，有的钻进眼角，蜇得眼球一阵发酸，有的顺着下颌线滴落，“嗒”地砸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痕。速干衣早被浸透，紧紧贴在后背、胸口，勾勒出肋骨的形状，风一吹，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馆内的味道很杂乱，密闭的空间里，浓重的汗味、地板被反复摩擦的涩味、球鞋抓地的胶皮味，还有年轻身体透支后滚烫又生猛的荷尔蒙气息交织缠绕，混杂在一起，却是于磊记忆中最熟悉、最真切的味道。

【最后一组！坚持住！想想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张教练掐着秒表，铿锵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一遍遍回荡。

【我操，我不行了！】小胖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杠铃横在腿边，喘得像是刚跑完三千米长跑，胸腔起伏不停。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罢工。】于磊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硬，大腿颤抖得如同触电一般，每一次发力都带着钻心的酸胀。

【小磊，你这腿再抖，都能把地板凿出坑来。】胖子调侃着。

【少废话，待一边去！】张教练厉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打趣。

【撑住撑住，就最后三组……】于磊在心底给自己默默打气，声音闷在胸腔里，沉闷又沙哑，像是从水底艰难传出来一般。

【别偷懒！我看谁敢中途松手！】张教练迈步走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胖，你再不起来，今晚加练二十组蛙跳！】

【我靠……】小胖无奈地低骂一声，咬着牙挣扎起身，重新将杠铃扛上肩头。

于磊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紧绷发硬，大腿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视线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从前的画面：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叉、班主任满眼无奈的眼神、林慧英看着成绩单时紧锁的眉头与欲言又止的叹息、于建武沉默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的落寞模样。

肩上的杠铃愈发沉重，肩窝阵阵发麻，膝盖不受控制地打晃，胸膛里翻涌着强烈的撕裂感。他无数次想就这样干脆松手，把杠铃狠狠扔在地上，翻墙逃出体育馆，彻底躺平，再也不管训练、不管篮球、不管所有的压力。

【小磊，腰挺直！别塌腰，继续蹲！】教练的吼声骤然在耳边炸开，像一记清醒的巴掌，瞬间将走神的于磊扇回现实。

他憋住胸腔里最后一口气，硬生生蹲到最低点。那一秒格外漫长，肌肉在无声尖叫，筋骨在阵阵发颤，连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苦涩的疲惫。

起！

于磊猛地沉气嘶吼发力，腰腹与大腿同时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将杠铃稳稳顶起。

杠铃“哐当”一声稳稳卡在支架上的瞬间，于磊整个人瞬间虚脱，直直瘫倒在滚烫的地板上，像一条脱水挣扎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头顶的天花板在眼前不停旋转，老旧电扇的叶片切割出斑驳又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