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三里,西岚国的队伍歇在一处废弃的茶棚旁。
太子赵恒没有下车。
“阿诚。”赵恒终于开口,“你说,齐朝会借粮吗?”
阿诚迟疑了一下:“殿下把三城、千匹贡马、连自己都押上了,齐朝若还不肯……”
“不肯又如何?”赵恒接过话,语气平静,“国与国之间,不讲人情,只讲利弊。北燕的使臣应该已经进去了。你猜他会怎么说?”
阿诚不答。
“他会说——西岚新帝初立,根基未稳,今日借粮,明日未必守信。”赵恒说着,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不像笑,更像确认,“他会说,与其借给西岚,不如让北燕替齐朝‘盯着’。说白了,就是让齐朝别帮我们。”
阿诚低下头:“那殿下为何还要来?”
“因为不得不来。”赵恒的声音很轻,“西岚国库空虚,再拖下去,不等北燕来打,自己就先饿死了。我亲自来,把三城、千匹贡马、自己做质子,全都摆上桌——这是告诉齐朝:我没有退路,所以最可信。”
顿了顿,他继续道:“北燕使臣说话滴水不漏,我比不过他。所以我只能把命交出去。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他说的话,旁人多少会信几分。”
阿诚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走吧。”他整了整衣襟,“入城。记住,一会儿行的不是使臣礼,是臣子礼。你带所有人,跪整齐。”
“是。”
马车启动,朝城门驶去。
同一时刻,大殿中。
北燕使臣韩纪步入大殿,行礼拜呈国书。他穿素青官袍,举止谦逊,语声清朗,分寸感极好。
“北燕王闻西岚遣太子入齐借粮。”韩纪一字一句,不快不慢,“西岚新帝初立,根基未稳,今日借粮,明日未必守信。臣此来,非为阻拦,只是转达北燕好意——齐朝若信不过西岚,北燕愿替齐朝盯着西岚一举一动。此外,北燕亦盼与齐朝多开边市,互通有无。”
户部尚书冷笑:“说了半天,北燕到底想要什么?”
韩纪微微一笑:“北燕所求,不过边市便利。至于西岚的粮,北燕不插手。”
话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插手是假,不让你插手才是真。只是韩纪语气始终谦逊,没有半个字落人把柄。
齐弘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开口:“韩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请安顿。借粮之事,容后再议。”
这话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答应。韩纪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行礼退下。
走出大殿时,他迎面看见一列车队正朝宫门驶来。
西岚太子到了。
韩纪眯了眯眼,侧身让到一旁,目送马车驶过,才转身离去。
赵恒下车时,百官都在暗暗打量。十九岁,面色苍白,脊背却笔直。
他步入大殿,行了一礼。
满殿皆惊——不是使臣礼,是臣子礼。
齐弘微微坐直了身子。
赵恒呈上国书,声音清朗:“西岚太子赵恒,奉父皇之命,入齐朝侍奉。父皇有言——齐朝若肯借粮,西岚愿永为藩属,岁岁朝贡,世世不叛。赵恒愿留质齐朝,以示诚意。”
顿了顿,他补充道:“西岚愿以边境三城为抵押,另加每年贡马千匹。何时还清,何时归国。”
三城。贡马千匹。质子留京。
底牌尽出。
殿中又是一阵低语。
齐弘接过国书,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案上。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请安顿。借粮之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