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你说过什么?”
齐弘:“当年肃州闹灾荒,我原想跟着大哥一块儿去,大哥不让,我心里头还挺不得劲的。后来他回来了,跟我讲,说那边境况很不好,还好我没跟着去——他自己在那儿可遭了不少罪。他说他在肃州瞧见了好多跟我年岁差不多的小孩,全在吃苦。他说他救出来一个,是从挖煤的洞里。说起那个场面,他气得都快不行了。我当时让他给我细讲讲,他就说——一个十五六的小孩,在煤洞里头一个人在那儿砸煤、搬煤。他瞅见的时候,就那孩子一个人,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大哥跟我讲这事的时候还气得不轻,他说他当时恨不得把叫那孩子挖煤的人给剁了。他把那孩子手里的煤给扔了,说不让干了。他还说,那小孩长得挺精致的,瞧着像是哪家的小公子似的。”
齐弘说完,抬起眼看向齐彤:“阿姐,你说,这人——是不是付大人?”
齐彤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的这人就是付大人?”
“对啊。”齐弘笑了笑,“我问过付大人,让他把自己吃过的苦和我说一遍。”
齐彤:……
“我这么一听,就想起来了。当年我哥说的那个小孩,八九不离十就是付大人。再说了,他来了京城之后,也没说去攀附哪个。他能投在前丞相门下,还是因为他后来上了山,拜了个师父,是他师父托的关系,才把他送到前丞相跟前去的。”
齐彤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担忧的复杂劲儿:“就这么巧——叫你给打听出来了。”
齐弘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少年人的傲气:“阿姐,那是我心细。换别人谁去打听这个?你可别觉着这事儿简单,你说说,除了我谁办得到?”
齐彤目光闪了闪,问了一句:“万一不是你哥救的呢?”
齐弘笑了一声:“肯定是我哥。就算不是,我也会想办法把他恩人变成我哥。”
齐彤一怔,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想骂他又骂不出来,最后只摇了摇头:“土匪做派。”
齐弘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坦然了:“哪有啊,阿姐,你去看看我在朝堂上什么表现?对着那帮老滑头,我可是一点不怵。大哥才敢放心用我。”
齐彤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认了还是无奈。
齐弘见她神色松动了些,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多了几分孩子气的认真:“阿姐,你就别再担心了,丞相不会害我哥的。没有比付大人更合适的人了。”
齐彤:“齐弘,你哥日后是要登基的。”
齐弘一怔:“那又如何?”
齐彤:“没有皇帝会这样行事。”
齐弘揣摩片刻,开口:“阿姐说的‘这样’,是哪样?”
齐彤不语。
少顷,她道:“储君不可拿此事做玩笑。他这般,是将未来的皇后置于何地?”
齐弘定定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阿姐,我反过来问你——若有一日,我哥说他喜欢的是丞相大人,要让丞相做皇后,你答不答应?还是说,你会先杀了丞相?”
“我杀丞相做什么?”
“那你会让他们在一起吗?”
齐彤沉默。
帐外风起,烛影摇摇。许久,她只吐出两个字: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