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几天接连没有睡好,她的眼下已有淡淡乌青。
闻言,她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回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我犯不着因为他生气。薛铭带回去的那堆黑色袋子里,就是凝结体吧?”
“嗯。”
楚岁秋调整好体温自动监测,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诶,民间有怪物的凝结体和时空通道有关的说法,卫指挥知道吗?”
“嗯。你了解的还挺多,”卫敏赞同道,而后将一瓣鲜甜的橘子扔嘴里,说:“凝结体是维持时空通道开启的能源之一,而最近部队勘测到一处可能的时空通道出入口地点,正准备集合资源往那边调动。”
楚岁秋只把体温监测磁极贴往他后脖子上啪地一粘,好像不甚在意一般:“哦。”
卫敏嘴角的笑意都快要掩盖不住了。
时空通道作为军备运输渠道,是绝对机密,只有卫敏和首城的几个高层知道,普通老百姓断然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一丁点儿。
更别提什么民间传说了,就算有,也是传都不可能传到边境这个小小的贫民窟里来。
——小撒谎精。
不过,如果是楚岁秋知道这些消息的话,他倒是觉得很正常了。
她一直知道很多,现在是,从前也是。
“楚医生过去在哪儿高就?”卫敏冷不防开口问道。
楚岁秋直起腰来,终于忙完面前这位高权重总指挥的活儿,她不禁有些松快地回道:“哪有什么高就,从来都只在这个贫民窟的小破诊所里,接人救人,活人死人。”
“是么?”卫敏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人总会有来处的吧,楚医生的医术在哪儿学的?我听闻在我来之前,楚医生经常一人便解决掉了周边暴动的土匪分子,保护了所有人的安危。楚医生是人才啊,这等武力又是从哪儿学的?”
楚岁秋一顿。
她强行掩下不自然的神色,反而回首对他笑道:“乱世之中,谁又能没点投巧的雕虫小技傍身呢?”
突然,有人在耳边的通讯器里传唤楚岁秋,她立刻抬手接起:“怎么了?”
安娜在通讯器那头,声音有些焦急:“楚队,雷巡医生失踪了!十点的时候,他负责的病人床边传来警报,我们才发现他今早根本没去查房!我已经派人在找了。”
“我知道了。”楚岁秋切掉通讯,对卫敏微微一笑,非常有距离感地说道:“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好好休息。”
她低头快速收拾着自己的物品,一时半会,空气中只有老旧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楚医生,”卫敏突然出声,语气里竟有一丝委屈:“你心里一直有事,可我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
楚岁秋怔忡一瞬,手里的注射器险些掉在地上,她回了回神:
“言笑了,卫指挥与我,就如同分别栽在马路两边的树木,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亲近。卫指挥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我没有踏出过贫民窟一步,卫指挥与我这般见识短浅的人,应当也是没什么好说的。对了,卫指挥的伤情已然大好,不日便可办理手续重新前往前线捍卫全球人民利益了。在这最后这段攻坚克难的日子里,还望卫指挥予以配合,好、生、静、养。”
卫敏深深地盯着她,这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在让他闭嘴了。
楚岁秋颇有礼数地发表完一席官方讲话,却在背过身离开的刹那,脸色兀地严肃下来。
卫敏这个人,抓住对方漏洞和对话要点的能力极强,和他对视的时候,就像自己正坐在牢里接受审讯一样。
诊所走廊人来人往,喧哗声却在楚岁秋脑海里像白噪音一般。
楚岁秋不由得一直想起他的那句话。
“——楚医生,你的心里一直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