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敏还在原地,看着那诊所白色的门,想象中,他已经穿过走廊与楼道,来到地下一层,那个坍缩的黑洞隧道。
2438年,飞行器在空中穿越不息,陆地上运输隧道交错,穿梭在座座大厦之间,光怪陆离间,一个黑色纤细的身影从某处墙壁剥离开来,分离时还带有拉丝,像是在摆脱墙面的粘连。
楚岁秋往前迈一步,最后一丝牵连随即消失不见。
黑色的鸭舌帽下,她沉稳抬头,一座华丽城堡昂然展现眼前,在喧闹的城市繁华中,硬生生隔离出一带田园风光来。
城堡的主人——正在众人的簇拥下抬脚下车,周遭刺眼的灯光不断闪烁,高清摄像机对着他的脸放大特写拍摄。
各家媒体推来搡去:“沈总,请您解释下今日的股市动荡,是否是沈家暗箱操作?”“沈总您怎么看待西北边境线再次缩减,对境内经济局势造成的影响?”“首城的又一黑恶房产巨头倒台,有人怀疑是沈家抽调的资源做的,沈总您怎么锐评?”“请问沈总您是否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
人群嘈杂,黑衣保镖将所有推搡的记者隔离开,被称呼为沈总的青年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步履沉稳地迈上城堡的台阶。
他穿着端正清雅的高定白西装,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九二十,身形挺立清瘦,像悬崖边的青松,身边的众人像是呼呼大作的乱风,都想要从这颗青松身上得到些什么,裹挟着他,青松即便驻足悬崖,依旧屹立不倒,孤独而凌冽。
楚岁秋震动,脚步却难以再向前一步。直到那抹身影终于隐匿在城堡内部,保镖无情地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她这才回过神。
记者们见吃了个闭门羹,警察也带着电棍追了过来,顿时鸟兽四散。
楚岁秋掩下帽檐背身离开,熟稔地钻入一处小径的角落,待尾追人群的警察从自己面前跑过后,她往与众人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避开佣人保镖的眼舌,七绕八绕就进到了城堡内部。
她想过很多次自己要怎么和沈青叶冷静地解释这一切,但当她真实地站在他面前时,孩童般的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反倒是沈青叶,此刻已经松开自己的西装领带挂在一边,坐在自己的书桌边,似是早有预料一般,对楚岁秋温柔一笑:“你还是来了。”
楚岁秋身形微颤,双手握成拳头,脸上挂着泪痕轻声道:“嗯。我知道你在研究时空通道,我找到了。”
“你呀你,”沈青叶抽起两张桌上的纸巾,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那张与小秋七八分像的脸庞,替她轻轻擦去眼角盈润的泪,语气似乎在感叹:“还是被你找到时空通道了。“
他曾经努力布置这一切,只想要她远离首城错综复杂的一切,但正如他所料,楚岁秋根本不会偏安一隅放任不管。
所以他将友爱诊所建在了时空通道之上,既给了她逃离的时间,又给了她自由的选择。
只是,他的小姑娘,向来是个正义的小姑娘,向来见不得任何人受伤。
“都长这么高啦,我现在身边的小秋,还是个小丫头呢。”他浅笑道。
楚岁秋知道他说的是现在正在这个空间的自己,确实正处于上蹿下跳爬树撒泼的年纪。
她破涕为笑:“现在按照我俩的年龄差,你得喊我姐姐。”
沈青叶也轻轻一笑,纸巾已经浸满,他犹豫一下,还是抬手亲手替她拭去泪花。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似乎要把楚岁去此刻的模样牢牢记住。指尖接触到她打湿的面庞时,他眼睫轻颤,眼底神色复杂不清。
他故作轻松道:“我不在的日子里,有人对你好吗?”
楚岁秋一愣,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未来,下意识费力挤出一抹笑容:“什么不在,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呀。”
沈青叶哑然轻笑,摇摇头温柔道:“小秋,我会死,我知道。很抱歉没能在余生里陪伴你。”
楚岁秋呼吸一怔:“你知道?”
对方轻轻点头,笑容似乎很从容,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她决然地抓住他的手:“那我们快走,逃离这个时空,你就不会死了,我现在很强,我能保护你。”
她迫切地想要带他离开,转身却发现那双手难以撼动,顺延往上看,沈青叶笑得勉强,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包容:“傻丫头,我已经彻底留在这个时空了。”
“为什么?”楚岁秋急问。沈青叶淡笑,眼底怆然:“我是这个时空的人,不能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久留,小秋你也是,你不属于这里。”
紧握的双手怔然被松开,楚岁秋无力地后撤两步,后背靠在墙面上。身体上有了与墙壁接触的实感,她才稍微稳了稳心神,像是陷入某种固执:“可我能救你。”
“小秋,”沈青叶轻扶住她的肩膀,又像是在鼓励她振作:“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从来没有后悔,小秋你也,千万不要自责。”
“可是,”楚岁秋双手捂着自己脸,痛苦地掩泣,颤抖着说出久久藏在自己心底的罪恶:“可是是我给你送的雷家的信,要是你没有看见他们的威胁,你就不会死了。”
沈青叶最后手里紧攥的那封信,雷家那句搏命一般的“你死,或她死”,那张自己在考场门前的照片,这一切都是楚岁秋多年以来的心魔。
“很抱歉,最后一刻我还在跟你吵架,我说以后再也不会回首城了,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